九月,海甸王家。
馨姐兒就這麼抱著德哥兒的腿死活不放。
‘馨姐兒乖,今兒哥哥去掰玉米。
玉米葉子剌人,在剌破咱們馨姐兒的小臉。’
馨姐兒抱著哥哥的腿,眼淚都快下來了,死活就要跟著去。
張穗已經哄了半天,小丫頭死倔就是不鬆手。
‘帶上她吧,讓巴特多掰點,你多看著點妹妹!’
直到馨姐兒到了哥哥懷裡這才笑逐顏開,隻是睫毛上的淚珠依然記得剛才姐兒的傷心。
出了院子,王家學堂的同窗們都一身麻衣,背上背著背簍。
隻是人群中多了大皇子和二皇子。
隻一個夏天,兩位皇子失去了白淨的臉,小麥色看上去更加健康更加有活力。
至於三皇子,自然是和烏雅兩個在宮裡苦澀的當著監工。
王家學堂的學子們一路和海甸官學的學子們彙合。
勤工儉學自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錢多少自然無關緊要,可這個過程卻不能少。
‘德哥,昨兒早上我們兄弟仨去給皇爺爺請安,你猜看到了誰的折子!’
一目十行,抓住重點,一心三用,大皇子在吏部可是沒少學東西。
德哥兒身邊正抱著馨姐兒邊走邊看風景的賈琮想都沒想的回答道。
‘寧國府賈珍的試探折子,他想回府給父親辦壽宴!’
大皇子豎起一個大拇指,‘難怪都說你消息靈通呢!
沒錯是這件事。
你外猜猜,結果如何!’
賈琮眼睛一轉,反問了一個問題。
‘您能告訴我今兒皇後娘娘會到王家嘛?’
打聽帝後的行蹤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大皇子和王家學堂的學子漸漸熟悉,提防心倒是少了許多。
‘怎麼突然問這事,榮國府得了消息?’
賈琮點點頭,‘昨兒下午王夫人突然讓人給家裡送拜帖。
能讓王夫人如此關注的應該不是皇後娘娘。’
德哥兒也點頭證實賈琮說的沒錯,賈琮將王家當自己家都成了本能。
大皇子眉頭一皺,‘行宮有人向在傳消息。
隻是這個賈元春怎麼確定自己一定能隨母後去德哥兒府上。
有些人的心被養大了!’
自從搬來海澱,皇後娘娘也時不時的出門到各位大臣府裡走動一下。
好巧不巧的王熙鳳和李紈剛好遇到過一次皇後娘娘來王家。
更巧的是那次隨行的女官是賈元春。
兩個幼年相識多年未見的姐妹自然找了機會相談。
一個母親有機會見自己的女兒,自然會想方設法的關注皇後的動態。
更值得高興的是女兒爭氣,如今皇後娘娘出行的妝容首飾都有元春負責。
對於榮國府將籌碼押在後宮,押在元春身上德哥兒懶的置評。
父族不強,女兒在宮中依然如無根飄蘋。
沒有陛下的資源傾斜,伏家想崛起談何容易。
‘賈珍如此作為,作為老子的賈敬就沒一點應對?’
聽到德哥兒的話,賈琮搖搖頭。
‘敬大老爺一點信都沒有,可我總覺得有些人在不停的挑戰底線,還不停的往中間埋釘子。’
賈琮說著越過德哥兒看看大皇子。
如今的朝堂看似陛下已經掌握所有主動權。
太上皇也默契的收回自己的鋒芒,看似天下最有權勢的父子相處的也越來越和諧。
有太多人還是不想看到如今局麵,或大或小的從中挑撥。
大皇子看看二皇子,又扭頭看看德哥兒。
‘皇爺爺準了賈敬回府過壽!’
德哥兒想到的是榮國府完了,賈琮則是扭頭去找秦鐘。
他苦命的姐姐又得難熬了,有些事真的就這麼難以改變嘛!
無論如何撕扯它總會用奇怪的方式再次彙聚。
雖是小事,可陛下的權威到底被打壓一番。
‘可是還有彆的內情?’
二皇子點點頭,‘入秋以後甑老太妃的身子有恙。
母後還特意回宮探望,更是斥責了太醫院的太醫。
想來也說了不少事吧!
其中就有大哥的婚事!’
說完還身子後仰對著德哥兒眨眨眼。
‘不會是江南甑家女兒吧,不過聽說他們各個國色天香。
按皇後娘娘的作風,事關大皇子的婚事,自然會推到陛下身上。’
德哥兒上下打量一下穿著短打麻衣,腳蹬農家布鞋,連足衣都沒穿的大皇子賣相依然可觀。
‘殿下,陛下就沒說說您未來媳婦的事?
快說說,讓大家樂嗬樂嗬!’
大皇子對於德哥兒的調侃和周圍的輕笑聲還不在意。
也隻有身處在王家學堂的學子中大皇子感覺到少有的距離恰當的舒適感。
都沒用二皇子說,大皇子自己就開口了。
‘聽父皇的意思,皇子妃應該是從軍中將領家選。
隻是怎麼選卻沒有提及。’
德哥兒用肩膀撞了一下大皇子,挑著眉毛笑笑。
‘我幫您找到未來的媳婦,甚至還能搞來畫像。
條件就是兩位殿下在賈敬過壽時咱們去熱鬨一番!’
大皇子將德哥兒往邊上推推,‘按照母後的模板去找?
在軍中沒有顯露頭角且有底蘊的家族可不多!
找起來也不難,我何必心急!’
德哥兒撇撇嘴,‘您雖貴為殿下,有些事可不好查。
您還敢亂動?
彆忘了勳貴子弟考核明明是我父親起草,掛著黃侍郎的名字。
可您瞧瞧,彈劾您的禦史比彈劾黃侍郎和我父親的都多。
隻是勸諫兩個字,您差點就被折子埋了吧!’
也是無妄之災,王寧遠不做人,勳貴子弟、恩蔭子弟可以出仕,卻把門檻提這麼高。
擂台在早朝打了好幾天,陛下幾次拂袖而去。
如今折騰了三個月,那些被選出的優秀人才還在接受培訓呢!
大皇子點點頭,‘如了你的意,不過去寧國府就勞煩二弟帶頭,小三應該很樂意去。’
這轉頭就把自己給賣了,去寧國府搗亂,搞不好也會被父皇母後訓斥。
再說自己這麼像二世祖嘛!
二皇子指指自己的鼻子,‘大哥,我合適嘛!’
周圍一片恭維聲,‘二殿下合適!’
賈琮是真想寧榮二府亂起來,抱著馨姐兒就跑到二皇子身邊。
‘殿下,放心!
榮國府裡還有一個聲名在外的霸王能與您配合呢!’
二皇子撇撇嘴,那動作簡直和德哥兒一模一樣。
真是近墨者黑,兩人在戶部真是一對小霸王。
‘就是那個被我們教訓的薛蟠?’
賈琮立馬解釋道,‘那都是誤會,打破腦袋薛蟠也不會想到海甸往官倉送夏稅的隊伍裡有皇子不是。
當日晚上回府我去見薛蟠,他差點沒被嚇的暈過去。’
當然訛薛蟠銀子的事二皇子就不用了解太多。
‘嗯,到時候三弟點火,我們扇風,讓寧國府的壽宴熱鬨些。
若是薛蟠表現好,我就賞臉讓他請我們吃一頓。’
還是少年人快樂,隨意商量幾句就能找到樂子。
雍慶帝在行宮牆上看著皇後的鳳轎消失在低矮的綠植中。
‘王寧遠,王愛卿在忙什麼?’
蘇培盛立馬躬身回答道,‘上午在安排考核官員的去處,午飯後就騎馬滿順天府的轉悠。’
‘難怪朕幾次散步都沒遇到他,倒是不想見的動不動就出現在自己麵前。
賈政那套宅院是從金陵知府手裡買下的?’
雍慶帝心情不錯,蘇培盛也桀桀的笑出聲。
‘老奴特意讓皇城司去查過,順天府裡記錄的是五萬兩銀子過戶給了賈政。
過戶稅也是按五萬收的!’
雍慶帝嗯了一聲,‘順天府這個過戶稅挺好,銀子不從富裕人家收,難道還去尋那些苦哈哈。’
每日處理公文處理的心煩,雍慶帝就會出現在行宮的城牆上散心。
三十丈外就是各處衙門的職房。
衙門對麵就是一個大醫館,到底是行宮所在在,部分太醫也得去坐館整治。
想讓陛下看到真正的生活,可到底關係陛下安危,來此的患者有嚴格的審查。
坐在車上的百姓看著大開的各部大門,總會特意的駐足停留。
當然喊冤的也不少,反正刑部和都察院每日都沒閒著。
‘秋收農忙時連來看診的病患都少了許多。
看醫館裡曬太陽遛彎的人不少。
王愛卿就該去戶部,真是生財有道。
看診藥費倒是低廉,可入住醫館的花費卻是另外一種奢華。
這個月直接到三法司和都察院上告的案子可有彙總過來?’
蘇培盛搖搖頭,誰能想到搬了海甸行宮,陛下接觸普通百姓的機會最多的居然是從三法司。
‘三法司和都察院的彙總還沒過來,倒是海甸專門給人著狀子的鋪子有詳細記錄送了過來。’
雍慶帝滿意的點點頭,雖然皇城司還不能如臂使指,可對京城的控製卻在慢慢加強。
‘這次不止有順天府的百姓和北直隸的,連齊魯之地和豫省的百姓也有特意來的。
最遠的是徐州百姓,據說是伏將軍特意護送來京的。’
雍慶帝點點頭,‘是朕怠慢了皇後一家。
冬至大朝特旨伏將軍入京,封彭城侯。’
說完開始慢慢在城牆上散步,目視距離內還能看到農田裡忙碌的老農。
‘王家學堂裡還真是各個人小鬼大,那個專門寫狀子的鋪子真是李秉孫子開的?’
‘按二殿下的說法和皇城司探得的消息來看,確實是李老大人長孫所開。
聽說王大人還特意抽空給他教授法家傳承。
似乎有衣缽傳承的打算。’
‘朕聽說你也在搜羅王家學堂的課業學問。
怎麼隻學到皮毛,連自己的徒子徒孫都管不住,行宮裡的消息一再泄露。’
蘇培盛聽完臉色一變,立馬跪了下來。
‘說說吧,朕想聽聽!’
蘇培盛嘴裡發甘,宮裡大小太監見他各個都喊乾爹爺爺。
皇城司更是負責帝後身邊情報盤查。
‘是特意使了銀子從西苑調到皇後宮中聽用的。
女官賈元春打點的銀子都是通過他的手從榮國府進的宮。
以前隻是傳遞莊票、銀票,如今膽子肥了開始傳遞起了皇後娘娘的消息。’
雍慶帝圍著蘇培盛轉了一圈,還用腳輕輕踢踢蘇培盛的屁股。
‘你是這兩年過得太安穩,少了那份警惕心。
隻和榮國府傳了消息?’
蘇培盛趕緊應是,並且把那位太監多要的銀子也報了數。
‘還真是家大業大,銀子這麼容易就掏出來了?’
看到有小太監登上城牆,雍慶帝這才讓蘇培盛起身。
‘彆急著處置,以後或有大用。
我的好父皇臊了朕一次,總要還些東西回來。
去吧!’
蘇培盛轉身蹭蹭額頭,這才快步向著小太監走去,聽完消息立馬又回到雍慶帝身邊。
‘陛下,王寧遠去了密雲水庫的工地,之後快馬去了於大人府上。’
雍慶帝笑著搖搖頭,‘看來順天府府丞的位置王愛卿勢在必得。
這是嫌棄密雲水庫的進度慢,去找刑部要人。
看來朕今年秋決時又得被逼成為一個明君!’
蘇培盛自然明白這是陛下真的高興。
‘恭賀陛下有如此乾臣,時乃陛下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雍慶帝擺擺手,‘以後少說這種話。
各個都在問朕要權力,這個王寧遠深怕朕操之過急還特意給朕的旨意加上籠頭。
他在文選司也合適,如了他的意,明年讓他任順天府府丞兼任文選司郎中。
沒吏部護身,他整改順天府的想法將困難重重。
朕索性送他一馬,不就是要權嘛!’
說時豪氣,說完臉上卻有了落寞。
‘皇帝還真是天生的孤家寡人,皇子們出去野了,皇後也有三兩知己。
順忠親王又整日忙碌,就剩你一個老貨陪朕。
讓他們準備一下,咱們也去於尚書府上蹭頓午膳。’
蘇培盛聽完立馬轉身小跑著去安排,回來時已經氣喘籲籲。
‘行了,裝的這麼累,顯的朕多刻薄似的。’
蘇培盛一個深呼吸,立馬氣息平穩。
‘皇後去王家所為何事可有提及?’
‘聽說王家新的棉花去籽機有了進展,還有就是織布機也有進展。
聽說蘭縣已經在建廠房,西域到的棉花會在那裡去籽。
棉絨將送往西京長安,新的棉布將在那裡紡織。
至於棉籽會交給西寧郡王榨油。’
雍慶帝搖搖頭,‘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王寧遠對這個侄子還真是照顧。
戶部、工部、鴻臚寺是不是也各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