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卻直直地看著萬穗，等一個答複。

萬穗沒有躲開這一跪，問：“這個兒子是你沒有教育好，你認不認？”

“我認。”老太太聲淚俱下，“我老公死得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我為了將他撫養長大，隻能出去打工，把他留給他奶奶照顧。我沒有儘到做母親的責任，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都是我的錯，如果能讓他改掉賭博的毛病，就是讓我立時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萬穗不由得在心中歎息，她這樣的家庭，若是不出去打工，養不活孩子，若是出去打工，就無法照顧孩子。

兩難。

你若說她沒錢就不該生孩子，可她生孩子的時候夫妻和睦，養孩子沒問題，隻是橫遭變故。

這人世間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清呢。

“唉，李家這老太太人挺好的，聽說以前最困難的時候都還幫襯著親戚家的孩子讀書呢。”

“隻可惜生了這麼個報應兒。”

“當年她要是不要孩子，和彆的男人結婚走了，現在也能過上好日子了吧？”

“她舍不得孩子啊，這年頭，就是有道德的人才受罪。”

“對，有道德的女人，那是加倍受罪。”

萬穗歎息了一聲，將那一萬塊收了起來。

祥娃子急了，脫口而出：“你還真收啊，這是我媽一分錢一分錢地攢的。”

“你知道你媽攢錢不容易，你還去賭？”顧籬慕在一旁冷冷地道。

按照她的想法，這種人還救什麼啊，直接揍一頓算完，打他個生活不能自理，他就沒能力去賭了。

“這次我就幫你這個忙。”萬穗對那老太太說，“這也是你多年來積德行善的報答。”

“我媽積德行善這麼多年，真要報答就讓我大富大貴啊。”祥娃子不滿地說，“讓我把把都贏多好！”

萬穗的手中忽然多了一個東西，那是一麵鏡子。

一麵古代的青銅鏡，隻有巴掌大，背麵鑄刻著精美的葡萄花紋，紮了一條紅色的絲帶，正麵一片晦暗，根本照不出人影。

古代有個職業叫“磨鏡”，就是銅鏡的正麵晦暗了，將它給再次磨光滑，如果磨得好的話，是能照見清晰人影的。

這是萬穗從陰間網站上買到的法器。

祥娃子正想問一句這是啥，萬穗就將鏡子舉到了他的麵前。

那晦暗無光的鏡麵蕩漾起了一層漣漪，竟然變得和普通的水銀鏡子一樣光亮，將他的臉照了進去。

他一把揮掉了鏡子，對著萬穗罵了一句“神經病”，硬是將那筆錢拿了回來，也不顧母親的勸阻，拿著那筆錢去賭。

還是和往常一樣，他輸了個精光。

他一邊抽煙一邊大罵晦氣，這時有個一直和他打牌的朋友湊了過來，說自己這裡有個好工作，問他願不願意去。

他問是什麼工作，對方說是到驃國北部當客服，一個月工資兩萬。

他心動了，不顧母親的反對，隻拿了兩件衣服就跟那朋友走了。

那朋友是他發小，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穿一條褲子的，他覺得他不會害他。

那朋友帶著他先是到了暹羅國，然後再從暹羅國轉車去驃國。

但一上了暹羅國的車，他就發現不對了，那個發小不見了，他想要下車去找，卻被車上的一個彪形大漢給打了一拳，當時就打斷了他的鼻梁骨。

他被帶到了驃國北部，原來是讓他來搞詐騙，他知道自己上當了，卻已經沒有了彆的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去詐騙自己的同胞。

但他沒什麼本事，連普通話都說不好，每個月的業績都墊底，不知道挨了多少毒打。

他每天身上都遍體鱗傷，有一次打斷了兩根骨頭，他疼得下不來床，卻又遭到了更可怕的毒打。

他覺得自己身陷地獄之中，終於開始後悔了。

如果他沒有來驃國就好了，如果他沒有輕信發小就好了，如果他沒有賭博就好了。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驃國的詐騙集團見他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沒有了利用價值，就將他圈養起來，成了“血豬”，抽他的血去賣。

他每天被抽走了大量的鮮血，瘦骨嶙峋，形如枯槁，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最後見他產不出更多的血了，詐騙集團將他送上了手術台，拆他肚子裡的零件拿去賣。

在被強行注射麻醉藥物之前，他意識模糊之際，仿佛看到家鄉的母親哭瞎了眼睛，卻等不回他，最終隻能淒慘地餓死在了家中，死了好些天才被鄰居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