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機械修造廠技術科科長？大乾部？”

沒有資格參加會議的周站長得知消息後，都驚得合不攏嘴巴。

他一把拉住了李鐵錘的手，激動的說道：“鐵錘，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就是我的親侄子啊。”

“叔，侄子這也算是晉升之喜了，你是不是該意思意思....”李鐵錘舉起手，手指頭搓了搓。

周站長立馬鬆開手，翻個白眼說：“你小子一個月的工資頂我兩個月的工資了，好意思嗎？”

周有誌在旁邊聽得迷迷糊糊。

李鐵錘不是拖拉機司機嗎，咋一轉眼變成科長了。

聽到工資，他好奇的問道：“周站長，我記得你每個月有將近二十塊錢的工資吧，鐵錘同誌的工資那麼高嗎？”

“那是當然。”

周站長擺出一副長者的身份，說道：“鐵錘是科長，享受4級辦事員待遇，每個月能拿到56塊錢的工資。”

“嘶....”

周有誌也是大城市來的，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李鐵錘也沒有想到竟然能拿那麼高的工資。

不過工資越高，責任越大，還在改造中的鬆原機械修造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爛攤子？

李鐵錘的疑惑沒過多久就得到了解答。

按照預先的規劃，國慶獻禮後，李鐵錘還要返回鏵子鎮公社，然後一步一步的走程序。

發調令、進行群眾調查....等等。

等所有程序辦好了，才能到機械修造廠任職。

就在他們準備回去的時候，王能手帶著縣組織上的一位同誌找到了宿舍裡。

“李鐵錘同誌，上級規定了機械修造廠必須在一個月內改造完成，你身為技術科長需要馬上到崗。”

好家夥，一點組織紀律都不講了啊！

李鐵錘倒沒有覺得奇怪。

在這個各項規章製度都不健全的年代，一切都從快從緊了。

缺少了李鐵錘，周站長和周有誌兩人隻能搭乘拖拉機先行離開縣城。

周站長拿到了優秀拖拉機站長稱號，周有誌拿到了一張大獎狀，兩者都算是滿載而歸了。

王能手看看李鐵錘身上的工裝，皺了皺眉頭：“你這不行啊，領導怎麼能穿拖拉機手製服，你換一套中山裝，至少得是四個兜的。”

這下子李鐵錘可算是做了難。

他壓根沒有中山裝。

前來祝賀的趙書言眼睛一轉，抿嘴嫣然一笑。

“李科長，咱們縣城就有縫衣服的鋪子，我跟那裡的老板娘很熟，帶你去吧。”

趙書言現在也算是李鐵錘的“戰略合作夥伴”了，李鐵錘一口答應下來。

王能手笑道：“你身上應該沒有帶布票吧，你先等著，我一會讓你嫂子給你送來。”

王能手還要開會，急匆匆的離開了。

片刻之後，一個身穿藍布碎花襯衫的小媳婦兒隔著窗戶喊：“誰是李鐵錘啊，俺來送布票了。”

李鐵錘答應了一聲，從小媳婦兒的手裡把布票接了過來。

小媳婦兒扭豐腴屁股急匆匆的離開了。

趙書言看著小媳婦兒的背影說道：“鐵錘同誌，王能手的媳婦兒張巧兒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年紀輕輕就嫁過五任丈夫了。”

李鐵錘還真沒在意張巧兒，一邊數布票，一邊隨口問道：“她前幾任丈夫呢？”

“死了唄。”

趙書言的語氣有些不屑，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張巧兒是白虎，不但不會生孩子，還克夫。”

白虎....這種虎狼之詞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嗎？

見趙書言一副很輕鬆的樣子，他心中一陣唏噓。

這年月的民風兩極分化，有些小姑娘是真保守，碰碰小手你就得負責任。

另一種是真開放，能夠晚上直接攔路耍女流氓。

“是嗎？趙書言同誌，咱們還是趕緊去裁縫鋪吧。”

李鐵錘淡淡的回了一句，推著自行車出了農機站。

趙書言跟在他身後，秀眉緊蹙，心中泛起了嘀咕。

她已經打聽過了，這個拖拉機手作風奔放，向來喜歡粗魯。

剛才她表現得那麼粗魯。

為什麼人家沒反應呢？

在趙書言的引領下，李鐵錘沿著主街走了十多分鐘，拐過供銷社，來到了一間裁縫鋪前。

裁縫鋪的門楣上掛著一副匾額，上麵有白記裁縫鋪幾個鎏金大字。

“白姐，快出來接客啊。”趙書言紮好自行車呼喚了一聲。

李鐵錘看到一個女同誌推開門走了出來。

這女人大概二十五六歲上下的年紀，瓜子臉，柳葉眉，身上少了小姑娘的青澀，卻多出幾分成熟女人的嫵媚。

關鍵是李鐵錘竟然認識這女人。

這女人名叫白月娥，是白得寶的堂姐，成年後嫁給了二道溝子的王裁縫。

王裁縫喝醉酒掉進了河裡麵淹死了，白月娥成了寡婦，繼承了縣城裡的裁縫鋪，經常回白家莊。

李鐵錘和白月娥兩人對視，各自腦中浮現出一些不太好的記憶。

白月娥沒料到會遇到李鐵錘，眼神閃過一絲尷尬，旋即裝出一副熟人相遇的樣子。

“你是靠山屯的李鐵錘吧，一眨眼的功夫，長大了啊。”

“確實是長大了。”李鐵錘站在原地，麵無表情。

當年很小的時候，白月娥仗著自己比白得寶和李鐵錘大幾歲，經常收拾兩人。

趙書言見兩人的樣子，詫異道：“白姐，你們認識啊。”

“小的時候經常在一塊玩。”白月娥尷尬的笑笑。

白月娥也借坡下驢，抿著嘴說道：“你放心，姐是鬆原最好的裁縫，肯定會給你做一件帥氣的中山裝。”

李鐵錘還有一些瑣事要辦，量完了身材，騎上自行車便離開了。

白月娥一邊裁剪布料，一邊好奇的問道：“書言，李鐵錘是拖拉機手吧，怎麼用得著中山裝。”

“人家馬上就成大科長了。”趙書言抿著嘴笑道。

“科長....”

白月娥的手微微動了動，剪子差點劃破手指。

她連忙把手指含到嘴巴裡舔了舔，若有所指的說道：“我聽得寶講過，李鐵錘已經結婚了，娶了個女知青。”

“白姐，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是在乎這種事兒的人嗎？”趙書言端起搪瓷缸子，修長左腿翹在右腿上，姿勢優雅的喝了口茶水。

白月娥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她知道趙書言的性子，再勸也沒有用。

李鐵錘傍晚的時候去了一趟裁縫鋪拿中山裝。

“鐵錘，沒想到你當上科長了。”

白月娥蹲在地上幫李鐵錘拉了拉褲，又用手將衣服褶皺捋平。

“隻是個技術職務罷了，哪像白姐你這裁縫鋪，旱澇保收。”李鐵錘忙道。

白記裁縫鋪算是公私合營的鋪子，就算是一個客人沒有，白月娥也能領到固定工資。

“哪能跟你們相比啊，我這個苦命的女人，隻不過是討口飯吃罷了。”

聞言，李鐵錘忙道：“白姐，你可甭捧了，咱們全公社誰不知道你的裁縫手藝最好。行嘞，這衣服真體麵，俺還得回去做準備，咱們回見。”

“那你趕緊，彆耽誤正事，有空到姐這裡坐坐啊。”

白月娥見李鐵錘走遠了，心裡還暗暗盤算，李鐵錘到底有什麼背景，隻不過搞出了一個犁耙，就當上了科長。

都是一個公社裡的，以後說不定有借力的地方，以後應該多來往。

清晨一大早，李鐵錘離開宿舍前往機械廠報到。

剛好“剛好”遇上了遛彎的劉副站長。

劉副站長看到李鐵錘，笑嗬嗬的打招呼道：“鐵錘同誌，明天就要去報道了吧，有什麼困難彆見外，跟我提就行了。”

李鐵錘心頭一動，聽出劉副站長的言外之意。

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領導職工們，就已恍然大悟，這哪是幫忙啊，分明是給他上眼藥。

劉副站長混跡機關多年，想著李鐵錘是個生瓜蛋子，壓根不理解送去報道的意思，所以才會出此一招。

說是做人情，其實是挑撥離間。

李鐵錘想通原委，不由暗笑劉副站長如意算盤打得三響，倒也不去點破，笑嗬嗬道：“謝劉站長關心，有事我一定不跟您見外，馬上要上班了，我這先走一步。”

劉副站長愣了愣，眼看著李鐵錘騎著自行車遠去，眨巴眨巴眼，有些懷疑人生。

劉文貴可是口口聲聲李鐵錘就是大老粗，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清楚機關裡的門門道道。

難道不是李鐵錘以他這個副站長送去而感到光榮。

難道不是王能手得知這事兒，從此跟李鐵錘產生間隙嗎？

“看來這小子是難纏的人物....”劉副站長皺起了眉頭，一臉便秘表情。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當初何必堅持為劉文貴講話呢。

現在非但劉文貴被處理了，他也得罪了一圈子人。

李鐵錘完全沒有把劉副站長這種偷奸耍滑的人放在眼裡。

出了農機站，騎著自行車來到了鬆原農業機械修造廠。

按照規劃，鬆原地區農業機械修造廠下轄機械修理廠，拖拉機站、拖拉機後掛拖車分廠。

除擔任鬆原縣機耕三農服務外，還承擔拖拉機大修和中修任務，擔任拖拉機配套農機具的修理，製造拖拉機運輸拖車（即牽引掛車）。

當然了，目前鬆原沒有拖拉機廠，也沒有掛車廠。

所以農業機械修造廠就是以前的老機修廠，功能也隻不過是修理拖拉機罷了。

這個時候正是上班時間，機械修造廠的工人們陸陸續續走進工廠。

李鐵錘也沒傻站著，直接進了旁邊的門房。

門房秦大爺正在糊紅薯，見到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小夥子走進來，擦了擦黑乎乎的手，問道：“同誌，你有什麼事兒嗎？”

李鐵錘遞過去一根大前門：“大爺，您貴姓？”

“免貴姓秦”秦大爺把煙放在鼻子下麵嗅了嗅。

“我叫李鐵錘，是前往技術科報道的。”李鐵錘笑嗬嗬的說道。

“技術科就在道路儘頭左拐，看到那棟磚頭小樓沒，二樓就是技術科。”

秦大爺顯得很是熱情，推開窗戶，指了指外麵。

“今天技術科的人好像在開什麼會，研究什麼拖拉機技術。”

確定了地點後，李鐵錘道了一聲謝，挎著帆布包離開門崗室。

機械修造廠的環境要比公社裡麵好多了，到處都是水泥地，道路旁邊還有綠化風景樹，牆壁上粉刷有標語。

李鐵錘對這裡感到很滿意，隻是等到了二樓，卻有些懵逼了，辦公室的門上並沒有門牌。

怎麼辦，一間一間找唄。

結果卻發現辦公室裡都空著。

一直走到最後麵的一間大會議室前，才看到裡麵坐了十幾個年輕人。

機械修造廠的張廠長正等著東方紅拖拉機廠來的高級工程師，前來給職工們講課，見到外麵一個年輕人在玻璃前探頭探腦。

年輕人頭發剛拾掇過顯得很精神，他身上穿了一套嶄新中山裝更是說明他來曆不俗。

張廠長快步走出去，伸出手緊緊的握住了李鐵錘的手。

“李同誌，歡迎歡迎。”

“來來來，同誌們都等著急了，快上課吧。”

“上課？”

李鐵錘有點懵逼了，這是上任前的一種考核嗎？王能手沒提起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熱情的張廠長拉進了會議室內。

在他進門那一刻，正在閒聊的技術員們忽然靜聲，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他。

這讓李鐵錘有些尷尬，他隻是來報道的，現在成了焦點，著實讓他感到不自在。

張廠長見李鐵錘愣神，還以為他有點放不開，趕緊衝著下麵做了個鼓掌的手勢。

“大家夥呱唧呱唧。”

激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這年代，掌聲就是鞭子。

李鐵錘現在被趕鴨子上架，隻能走到了講台前，看到黑板上寫著【東方紅-75拖拉機技術分析會】

這是要研究東方紅-75拖拉機

李鐵錘雖沒接觸過東方紅-75拖拉機。

但是這難不倒他。

看不起誰呢。

“咳咳，跑了一路，有些口渴，能倒杯茶嗎？”

借著張廠長喊人倒茶放茶葉的空擋，李鐵錘啟動係統，進入天宮太空站。

在空中漂浮幾秒，找到了一台東方紅-75拖拉機。

點擊漂浮在東方紅-75拖拉機旁邊的書名上。

幾乎是瞬間，跟東方紅-75拖拉機相關的技術資料，全都化為晶瑩碎片沒入了他的腦海中。

李鐵錘猛地攥緊拳頭，果然，係統從來不坑穿越者。

這些技術資料彙總包括了東方紅-75拖拉機的所有技術細節，技術圖紙，甚至還有對東方紅-75拖拉機故障的分析。

在資料的後半部分，還有東方紅-75拖拉機的改進方案。

這些知識很快便被李鐵錘吸收。

“李同誌，來，喝茶水。”

從張廠長手裡接過搪瓷缸子，小喝了一口，李鐵錘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道：東方紅-75拖拉機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