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同誌，我是供銷社的售貨員。

你是要買雞蛋還是紅糖，儘管告訴我，我保證能讓你買到。”

看到李鐵錘進入供銷社，張春豔意識到機會來了。

前陣子，劉雀德得知她跟李鐵錘是從一個公社裡出來的，並且還互相認識後，立刻交給張春豔一個任務。

讓張春豔想辦法接近李鐵錘。

張春豔感到迷惑不解。

到底多麼近算是接近，才算是接近？

劉雀德用一種負距離的進行方式，告訴了她。

張春豔一邊羞憤的捶著劉雀德，一邊在心底盤算了起來。

兩個月前，意識到在靠山屯知青點再也沒辦法待下去的張春豔，經過一番猶豫和權衡利弊後，答應了劉雀德。

她本想著，要不了多久，劉雀德就會幫她轉正。

從此之後，重新成為拿著糧本的城裡人。

然後找機會跟劉雀德分手，再找個老實的領導嫁了。

但是，劉雀德是個老江湖了。

豈能是張春豔這種小姑娘能夠拿捏的。

他講究的是拔鳥無情，自從得逞之後，就屢次推脫張春豔的轉正請求。

不是沒有名額，就是張春豔在供銷社裡工作的時間太短了。

如果轉正的話，會引起彆人的非議。

張春豔很清楚，供銷社劉主任馬上要退休了，並且身體不好，很少來到供銷社，現在鬆原供銷社就是劉雀德當家。

他所有的說法，都隻是借口。

於是。

張春豔跟劉雀德提出，要是她辦好了這事兒，劉雀德需要幫她轉正。

劉雀德一口答應下來。

張春豔卻犯了難。

她比較了解李鐵錘。

這男人跟一般的社員不同，眼光太高了。

並且柳晏荷又長得那麼漂亮，她的機會並不大。

唯一的機會就是柳晏荷在公社裡麵，現在李鐵錘孤身一人住在鬆原改造廠的宿舍。

李鐵錘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正是年輕氣盛，火力凶猛的年紀。

要是想辦法接近他，並進入他的宿舍的話，那麼事情說不定就成了。

隻是張春豔清楚自己跟李鐵錘關係不好。

如果貿然接近，肯定會引起李鐵錘的警惕。

需要一個好的時機，跟李鐵錘重新拉上關係。

機會這不是來了嘛！

麵對熱情的張春豔，李鐵錘正要說話，剛紮好自行車的趙書言快步走了過來。

“鐵錘，這位是你的朋友啊？”

趙書言用挑釁的目光看向張春豔。

張春豔這時候才注意到趙書言，上下打量趙書言一番，臉色頓時黯淡幾分。

趙書言身穿藍色中山裝，顏色與她清秀的容顏相得益彰。

她身材修長，即使寬大的中山裝也沒有辦法遮掩住好身材。

特彆是趙書言舉止之間氣質高雅，看上去就不是個一般人。

相比之下，趙書言就相形見絀了，她身上的花布襯衫雖然也算得上漂亮衣物，卻顯得很俗氣。

就像是一個濃妝的老婆子儘力模仿大家閨秀，卻遇到了真正的大家閨秀一般。

“靠山屯知青點....不對，現在應該是鬆原供銷社的張春豔。”

“這位是我朋友，趙書言。”

李鐵錘此時已經意識到了兩個女人之間冒出了莫名的火花，簡單的介紹後，便大步進到了供銷社裡。

張春豔此時也想明白了。

她並不需要跟這個趙書言競爭，隻要能夠得手一次就足夠了。

張春豔快步跟上去，繼續追問：“李鐵錘，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要買什麼東西呢？”

“電視機。”

“啊！”

張春豔感覺到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揉了揉耳朵，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身為供銷社的臨時工，沒有誰比張春豔更清楚電視機的貴重了。

自從她來到供銷社裡，供銷社還沒有賣掉一台電視機。

上一次賣出電視機還是在五個月前，買電視機的人是工業局的劉局長。

可以說，在鬆原，電視機是身份的象征。

兩個月沒見，李鐵錘竟然買得起電視機了

張春豔心中有些後悔了。

當初如果掉進河裡的是她，而不是柳晏荷該有多好啊。

隻是後悔也晚了

“你有電視機票嗎？”張春豔依然不敢相信，忍不住問道。

李鐵錘對張春豔沒什麼好感，皺皺眉頭。

“你是賣電視機的？”

“.....那倒不是。”

張春豔從李鐵錘的話語中感到濃厚的敵意，心中火氣升騰。

但是為了完成劉雀德交給她的任務，隻能咬著牙忍下來。

張春豔擠出一絲笑容：“鐵錘，事情是這樣的，電視機是貴重物品，一般不放在櫃台中。

需要到家電櫃台驗明了電視機票，售貨員才會把電視機從庫房裡搬出來。”

“是嗎，家電櫃台好像在東邊。”

李鐵錘曾經來過幾次供銷社，清楚裡麵的布局。

這裡是鬆原唯一的供銷社，一排溜的門麵分為兩個區域，西邊是副食和日雜貨櫃台，擺著油鹽醬醋茶和針頭線腦。

東邊是大件區域，負責出售自行車，收音機，縫紉機之類的。

李鐵錘轉過身朝著東邊的櫃台走去。

身為女人趙書言敏銳的覺察到張春豔這女人好像有什麼心思。

看到這種情況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糙漢子的眼光到底沒有差到這種程度，看上張春豔這種庸脂俗粉。

她挑釁似的衝著張春豔說了一句“同誌，辛苦你了，再見。”

然後快步跟上了李鐵錘，緊緊跟在李鐵錘的身後。

“小賤人，明知道李鐵錘已經結婚了，還上杆子跟他好，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張春豔啐口吐沫，轉過身朝著副主任辦公室走去。

她需要把這個意外情況報告給劉雀德。

推開蠟黃木門。

劉雀德中午喝了酒，此時正靠在椅子上酣睡。

張春豔喊了好幾聲，才把劉雀德喊醒。

“小臊貨，是不想我了？”劉雀德見是張春豔，借著酒勁一把將張春豔拉到自己的腿上，手插進繡花襯衫裡忙碌了起來。

“沒關門呢！”張春豔急得想要撕開那隻大手。

她的力氣卻沒有劉雀德大，不得不出言提醒道。

得到提醒，劉雀德瞬間清醒過來，鬆開了張春豔，然後端起桌子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濃茶。

擺出一副領導的模樣：“小張同誌，你有什麼事情要彙報嗎？”

張春豔此時已經整理好了衣服，臉上餘韻未消，小聲將李鐵錘買電視機的事情講了一遍。

“李鐵錘....要買電視機....看來，咱們鬆原今年的第三張電視機票是落到了這小子的手裡。”

劉雀德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發出嘚嘚的響聲。

沉思了片刻，突然說道：“咱們供銷社不是有台電視機有毛病嗎？

張春豔，你現在去通知賣電視機的陳立明，讓他把那台電視機賣給李鐵錘。”

“這不好吧....你不是讓我跟李鐵錘搞好關係嗎？

要是讓李鐵錘發現我要對付他，那以後我還怎麼動手。”張春豔有些擔心的說道。

劉雀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站起身，俯視張春豔，獰笑道：“你不會是真的看上了那小子吧？”

兩人的距離很近。

張春豔能夠看到伴隨著那張大嘴一張一合，裡麵露出油膩發黃的牙齒，牙齒縫裡還夾著一根韭菜。

熏臭的味道夾著酒氣迎麵撲來，張春豔胃部一陣翻騰，差點被熏暈過去。

她勉強屏住呼吸，嗔怒道：“老劉，你胡說什麼呢，人家對你一心一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靠近李鐵錘，也是為了幫你啊。”

劉雀德盯著張春豔一陣子，似乎相信了她的話。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說道：“今天我要好好的收拾李鐵錘，給我那堂哥出口氣。

放心吧，等會不需要你出麵，甚至你還可以幫助李鐵錘。”

聞言，張春豔這才放下心來。

同時心中也湧出一陣難以言喻的痛快感覺。

因為李鐵錘她才沒有辦法在靠山屯知青點待下去，不得不委身給一個四十多歲猥瑣男。

現在她總算是到了報仇的時候。

張春豔想著這些，小臉上充滿了興奮的笑容，劉雀德很少看到張春豔能夠這麼開心，湊過去親了一口。

“討厭~”張春豔嗔怒一句，轉過身擦了擦惡心的口水，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好戲開場了。

來到供銷社大件銷售區，李鐵錘才知道供銷社的售貨員有多麼清閒。

賣自行車的小夥子跟賣縫紉機的老大爺兩人在櫃台上擺了一副象棋，你吃我的炮，我啃你的馬，下得正酣。

旁邊圍了好幾個售貨員，不停的支招。

如果說不知情的人，還以為這裡是圍棋愛好角呢。

至於那些櫃台前，則空無一人。

“同誌，同誌.....”

李鐵錘喊了兩聲，見那些人已經徹底沉迷於象棋的奧妙之中了，不得不提高聲音。

“你喊什麼喊，這裡是供銷社，不是你家！都怪你，本來好好的一盤棋，全被你攪合了。”

那個輸了棋的年輕人了將棋子扔到櫃台上，衝著李鐵錘咋咋呼呼起來。

“同誌，我是來買電視機的，電視機櫃台的售貨員是哪位？”李鐵錘壓抑住心中的火氣，麵帶笑容的問道。

“你要買電視機？哪個單位的?”

“改造廠李鐵錘！”

“改造廠的同誌啊，我家就住在那附近，我叫張德，是這兒的臨時工，你喊我小德就可以了。”

兩人閒扯幾句，小德的態度好了一些。

朝著四周看了一圈，喊了兩聲“陳立明”，沒有得到回應。

“他可能在後麵睡覺，你等會。”

年輕人很熱心拋下一句話，進到供銷社後麵，片刻之後帶著一個小夥子走出來。

那小夥子邊走邊打著哈欠，不滿地嘟囔。

“昨晚上忙了一晚上，白天睡會覺都不行，這工作簡直沒法乾了。”

小德好奇的問道：“陳立明，你是正式職工，晚上還去乾活啊。”

“乾啥活兒啊，跟劉主任打麻將去了。把領導伺候好，才是咱們的正式工作嘛。”

陳立明拍拍小德的肩膀：“小德，跟哥學著點，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轉正。”

小德尷尬的笑了笑。

李鐵錘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心中一陣唏噓。

公社裡的社員在田地裡麵朝黃土背朝天的乾活，汗滴摔成八瓣，連肚子都填不飽。

這幫供銷社的正式工白天睡懶覺，能拿到三十四塊錢的工資和糧票，還不滿意。

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去。

陳立明因為被打擾了瞌睡，此時的情緒也不好，得知李愛國要買電視機後，不耐煩的要求驗收電視機票。

“你看看吧。”

李愛國從兜裡把票摸出來遞出去，陳立明接過來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端倪。

“錢呢？咱們供銷社裡隻有魔都產的12寸電視機，一台要四百五十塊錢，你有那麼多錢嗎？”

那些圍觀的供銷社售貨員紛紛把目光投向李愛國。

李愛國雖然長得相貌堂堂，但是身上沒有一點領導的氣質，要一次性拿出四百多塊估計很難。

“啪”

李鐵錘掏出錢，拍在了櫃台上。

“我數數。”

“你等等！”

陳立明伸手就要去抓錢，李鐵錘攔住了他。

“電視機呢？沒看到電視機，你就要收錢嗎？”

“嗬，我們這是國營供銷社還能騙你嗎！“

陳立明見李愛國堅持，悻悻的說道：“你等著，我現在去搬電視機。”

陳立明身為正式工，自然不可能勞動金貴的雙手，他喊上小德進到了倉庫裡。

片刻之後，小德抱出一台.....很大的紙箱子。

沒錯，十二寸的尺寸雖不大。

但是這年月電視機都有大屁股，體積一點都不小。

電視機的箱子已經被拆開過了，並沒有封口，李愛國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也沒在意。

“電視機你也看到了，把電視機票和錢交給我吧。”陳立明對著李愛國伸出了手。

他鼻孔朝天，那樣子要多可惡有多可惡。

李愛國道：“我得先檢查一遍。”

“什麼？”

陳立明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一樣，突然指著李愛國哈哈大笑起來：“大家夥都聽到了嗎，這家夥竟然要檢查電視機。”

那些售貨員們都捧腹大笑。

“這家夥應該是個土包子，一點都不懂得規矩。”

“咱們供銷社的東西隻要拿出來，就等於賣了。”

“他就算是不買也得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