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誰的責任！為什麼不按照標準生產！”

車間內。

李鐵錘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那些工人和技術員們都耷拉著腦袋。

柳大誌猶豫片刻，小聲說道：“李組長，這事兒我知道，因為咱們的設備精度確實有限，像鍛造機使用的還是老掉牙的機器，很難達到規定的技術標準。”

那些工人們見柳大誌願意扛雷，當時就點頭附和，向李鐵錘訴說工作中遇到的困難。

張洪喜眼睛一轉說道：“李組長，我曾數次提醒過柳工，紅星重型拖拉機對咱們廠特彆重要。

咱們搞技術的嚴把質量關，技術關。

設備精度不夠，咱們可以請高級技術師傅幫忙嘛。

手搓工件咱們也不是沒搞過。”

張洪喜一直想要加入技術組，曾數次提出申請。

因為他隻是十級工程師，技術水平不達標，所以被李鐵錘拒絕了。

此時如果張洪喜說被追究責任，恐怕這輩子再難在紅星廠出頭了。

張洪喜並不覺得對不住柳大誌。

他清楚柳大誌是柳宗山的兒子，即使挨了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柳大誌本來是因為想照顧這些工人和張洪喜，才會對他們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沒有想到張洪喜竟然把責任都推到了他的頭上，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那些工人們分為了兩派。

一派跟張洪喜一樣，把責任都推了出去。

一派則心中發虛，低著頭不吭聲。

張洪喜自顧自的說道：“李組長，柳大誌是科班出身的技術員，不了解實際的工藝情況，在工作中很容易出現疏漏。

要是您能把‘質檢’的工作交給我，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了。”

這家夥當一個技術員還真是屈才了，應該去當廠領導呀。

李鐵錘淡淡的問道：“張工，你要如何監管工件的質量呢？”

“在每個工件上寫上工人和技術員的名字，要是質量不達標，扣罰當月獎金，屢次不達標者，調出車間。

咱們紅星廠前兩年為了解決肉食問題，在郊區跟公社聯合建了個養豬場，讓他去養豬。

從今天開始，每個工人每四個小時能休息五分鐘，可以去一趟廁所，要是超過次數，扣罰當月獎金。

”

張洪喜感覺到機會來了，把自己的見解全都講了出來。

李鐵錘最開始的時候，對張洪喜並沒在意。

仔細一聽，才發現此人要是放在後世，好歹也得是血汗工廠裡的車間小組長。

“李組長，怎麼樣，我的這些辦法可行吧。”

“確實可行。”

就在張洪喜滿心歡喜，等著“晉升”的時候。

李鐵錘抬頭看了看柳大誌：“柳工，聽到了嗎，張工已經把辦法告訴你了。”

柳大誌本以為自己要被處理了。

呆愣了片刻之後，才明白李鐵錘並沒有把他免職，重重點頭：“李組長，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犯錯誤了！”

張洪喜此時卻驚得嘴巴合不攏了。

急促的呼吸了幾口氣後，看著李鐵錘說道：“李組長，你這是乾什麼，柳工犯了錯誤，你為什麼還要讓他擔任‘質檢員’，我不服氣。”

李鐵錘走到他跟前。

張洪山麵對氣勢洶洶的李鐵錘，竟然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如此一來，他就隻能仰視李鐵錘了。

李鐵錘居高臨下俯視他。

“張工，你以為我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搞鬼嗎？

柳大誌如果要縱容你們的行為，他就不會在記錄中如實記錄那些精度了。”

此話一出，張洪喜腦瓜子嗡嗡作響。

原來這個李鐵錘早就看出來，為什麼還要讓他出主意對付工人們。

難道是

張洪喜意識到自己好像是被玩弄了一把。

他剛才出的那些“騷主意”一旦被柳大誌實行，車間裡的工人們肯定會把責任歸咎到他頭上。

好狠毒的手段啊！

這家夥真的隻是個技術人員嗎？

張洪喜抬起頭，發現那些工人們果然如同他預料的那樣，個個都用憤怒的目光盯著他。

他長歎口氣：這真是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柳大誌本以為自己的好心能換來好報。

被張洪喜和那些車間工人們背刺了之後，終於意識到了在車間工作，跟坐辦公室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情。

隨後，他在車間內實行了新的製度。

隻是並沒有張洪喜那樣毒辣，隻是對犯錯的工人進行通報批評罷了。

就算是這樣，那些喜歡偷懶的工人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來，在工作中更認真了。

傍晚。

在家裡吃飯的時候，柳大誌一連敬了李鐵錘兩杯酒。

大嫂感覺到有點疑惑：“大誌，你這是乾啥呢，鐵錘是你妹夫，該他給你敬酒。”

柳大誌擺擺手：“你知道什麼，今兒要不是有鐵錘，我說不定得卷鋪蓋滾回技術研究所。”

跟以往的拘謹不同，柳大誌今天經曆了大風浪，索性放開了，將車間裡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大嫂頓時不吭聲了。

她就算是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李鐵錘確實幫了柳大誌大忙。

柳宗山一向很少在吃飯的時候講話，也放下筷子點頭道：“鐵錘確實有一線工作經驗，大誌，你以後要跟鐵錘多學習，不要總是耍書呆子脾氣。”

柳晏荷見此狀況，喜得嘴角都合不攏了。

在回京的火車上，她還擔心李鐵錘回到京城後，會被柳家的人趕出來。

甚至柳晏荷已經想好了，要跟封建社會的大戶女孩那樣，跳窗戶逃跑。

結果。

就這？

夜靜悄悄。

夜黑乎乎。

在隨後的幾天時間裡，因為老美的專家團要來參觀，柳宗山布置工人們將紅星廠打掃得乾乾淨淨的。

宣傳乾事來請示，指著一副“打倒美帝主義”的標語問道：“廠長，這玩意咱們是不是應該擦掉，換成彆的標語？”

柳宗山看著那副標語沉默了片刻，擺擺手說道：“不用了，他們是來看收割機的，跟標語沒關係，先留著吧。”

“是....”宣傳乾事點了點頭。

李鐵錘的工作重心也由設計轉移到了收割機的驗收上。

為了防止類似車間的事情再次發生，隨著各個部件陸續生產出來，他的工作越來越繁忙，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回到了柳家。

柳晏荷聽了柳母的建議，每天中午在家裡做了小灶送過來。

這天，柳晏荷跟往常一樣，騎著自行車來到紅星廠。

柳宗山剛從部委開會回來，兩人碰了個麵對麵。

看著掛在自行車上的鋁飯盒，柳宗山開玩笑道：“閨女，是不是給我送的啊？正好，我中午還沒吃飯呢。”

“家裡還有飯，你現在回去的話，還趕得上。”

柳晏荷連自行車都沒停，騎著自行車朝著後麵的辦公樓奔去。

柳宗山無奈的撓撓頭。

這小棉襖終歸是漏風了。

“篤篤”

李鐵錘剛檢查完一個部件回到辦公室裡，聽到敲門聲就知道是柳晏荷來了。

打開門，接過飯盒子，笑吟吟的說道：“媳婦兒，今天是什麼菜啊？”

“土豆燒牛肉，還有你最喜歡的酸辣白菜，我親手做的。”

看著仰著小臉的柳晏荷，李鐵錘知道這丫頭的想法，湊上去啃了一口：“媳婦兒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是，大嫂說了，要想拴住一個男人，最好的辦法是拴住男人的胃。”

李鐵錘一邊吃飯，一邊幽幽的說道：“我聽大哥講過，大嫂好像不會做飯吧？”

“.......理論和實踐是兩碼事！”柳晏荷不願意認輸，漲紅了臉說道。

李鐵錘：“......”

魯先生曾經說過，永遠不要跟女人爭吵，這是一句至理名言。

吃完飯。

柳晏荷把鋁飯盒收了起來。

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騎著自行車回去，反而坐在沙發上，雙手托著下巴看李鐵錘工作。

五月份的天已經暖和了起來。

柳晏荷穿著薄衫，身材凹凸有致，儘顯無餘。

她胳膊肘垂在雙腿上，更顯得規模龐大。

有陣子沒過生活了，李鐵錘心中不由得升起了火氣。

“媳婦兒，你看看這個字是什麼？俺小學文化，看不明白。”

“哪個？”

柳晏荷一臉天真的湊過來。

被李鐵錘拉到腿上，李鐵錘將頭埋在她懷裡，聞著味兒，手也沒閒著。

“這裡是辦公室，有人會看到的，彆。”柳晏荷掙紮了兩下，臉頰嫣紅。

“沒事，平日裡很少有人到這個辦公室裡，現在還是午飯時間。”

李鐵錘笑嗬嗬的回了一句，繼續忙活起來。

不消片刻功夫，柳晏荷就扛不住了。

“你就會使壞。”

說著話，她站起身，雙手扶在辦公桌上。

半個小時後。

“唔....”柳晏荷閉著眼，眉頭微蹙，好一會才算是緩了過來。

窸窸窣窣穿好衣服，她扶著椅子坐下來，緩了好一會，才算是清醒過來。

“昨天我跟靠山屯公社打了電話，是小妹接的電話。”

李母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電話裡麵有電，所以非常害怕接電話。

小妹算是家裡的文化人了，所以平時由小妹來接電話。

“家裡有事兒？”李鐵錘抽著煙問道。

“那倒是沒有，小妹讓我告訴你，家裡一切都好，你郵寄回去的二十塊錢，他們收到了，是縣城的郵遞員親自送去的。”

李鐵錘也鬆了口氣，這年月郵錢是個麻煩事兒。

雖然有電彙，但是靠山屯本身就是窮鄉僻壤，縣城裡的郵遞員很少進村。

“還有，小妹還告訴我，白得寶的媳婦兒懷孕了。”柳晏荷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這丫頭不是在催我嗎？”

“.......”李鐵錘覺得柳晏荷心太大了。

“不行，不能被小妹看扁了，鐵錘哥，我現在休息過來了.....”

就在李鐵錘即將第二次履行義務的時候，外麵響起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老張，等會見了李組長，把你身上那股匪氣收起來，彆讓人覺得你們這些行伍了的人都是土匪。”

“老周哇，你放心吧，隻要他那把槍真有那麼厲害，我願意喊他一聲哥哥。”

腳步聲越來越近，柳晏荷嚇得慌裡慌張的跳起來，忙整理衣服，打理頭發。

片刻之後，門外響起了一道喊聲。

“李組長，你在嗎？”

“來了。”

應了一聲，李鐵錘打開門，看到武裝部周部長和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人站在外麵。

周部長目光落在柳晏荷身上，笑道：“李組長，你有客人啊？”

“我媳婦兒，柳晏荷。”

李鐵錘將柳晏荷喊過來，給周部長做了介紹。

柳晏荷趁機說道：“周部長，鐵錘，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看到柳晏荷帶著鋁飯盒離開，周部長豎起了大拇指：“李組長，好福氣啊。”

李鐵錘則看向了那位中年人，問道：“老周，這位首長是哪個隊伍的，你也不介紹一下？”

中年人身材魁梧，濃眉方臉，大鼻梁、闊嘴巴，外加一對銅鈴樣的眼睛，給人一種威武雄壯的印象。

最引起李鐵錘注意的是，中年人的臉色有一條由眼角蔓延著嘴角的刀疤，刀疤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白光。

周部長道：“這位是羊城敵後偵察大隊的陳隊長，我的老戰友了。”

聞言，李鐵錘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敵後偵察大隊並不是解放前的產物！

1964年各軍區建立的敵後偵察大隊，凡加入偵察大隊者無一不是行伍中的精英。

敵後偵察大隊還要接受跳傘訓練，執行的任務都是一些特殊任務，可以稱得上是國內最早的特戰隊了。

李鐵錘衝著中年人敬了個禮：“陳隊長，你好！”

“這次來到這裡，是有件事兒相求。”

陳隊長是爽朗的性子，沒有過多囉嗦，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陳隊長和周部長是戰場上的生死兄弟。

周部長當年因傷退役，分配到了京城紅星機械廠擔任武裝部長。

陳隊長則繼續行伍生涯，因為表現出色，被調派到羊城擔任敵後偵察大隊的隊長。

兩人之間並沒有斷了聯係。

這次陳隊長帶領隊伍在京城周邊跟京城的一支番號保密的隊伍進行實戰演練，趁著閒暇時間，到周部長家做客。

得知李鐵錘搞出了一把超級大支的狙擊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便請周部長把他帶來了。

“李組長，我知道這麼做有點莽撞，隻是槍支是戰士的第二條生命。

老陳他們現在裝配的步槍，壓根沒辦法滿足需要，所以才會麻煩你。”周部長尷尬的說道。

想想也是，莫名其妙帶人上門借槍，換誰都不願意。

李鐵錘倒是不在意。

“沒事兒，俺在邊疆長大，還跟迪特較量過，這些事兒還是分得清的。

不過你們要是想要試槍的話，需要找個好場地，武裝部的靶場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