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士原本如怒濤的攻勢，此刻卻被生生遏製。

每一次金鐵交鳴，都迸濺出刺目的火花。

地麵崩裂出無數溝壑。

那柄巨劍此刻更多用於格擋與招架。

劍身上流轉的能量光芒都顯得有些黯淡。

看起來有幾分三英戰呂布的意思……

而先前因黑騎士神威而燃起的希望，此刻已然被冰冷的絕望所取代。

就連傻子都能看出來，當它倒下的那一刻，就是庇護點淪陷之時。

已知的所有庇護點，沒有任何一處有手段同時抗衡三隻九階的源境生物。

而其他人的戰鬥更是慘烈。

不少人本就有傷在身，已經是憑借著意誌與職責在苦苦支撐。

源境生物卻仿佛無窮無儘。

一名年輕的女隊員，精準地斬殺撲近的怪物，可一頭遍體鱗甲的蜥蜴狀生物從側麵陰影中猛然竄出，鋒利的爪子撕裂了她的防護。

一位經驗豐富的中年男子，胸膛劇烈起伏，他猶豫了片刻後麵色變得猙獰起來，迅速掐了幾個法訣之後，大吼一聲：“遠離我！”

隨後，炸裂的白光夾著漫天的血霧，與數頭圍攏過來的源境生物同歸於儘。

他自爆了。

爆炸的亮光短暫照亮了周圍一張張絕望的臉龐。

考生們蜷縮在後方，見到殘肢斷臂縱橫，漫天飛血蒙蔽雙眼。

大部分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隻剩下本能的顫抖與哭泣，又或是扶著建築嘔吐。

雲凰默默注視著黑騎士的戰鬥，不知在思量什麼。

柳鳶強忍著生理上的不適，緊咬著下唇。

一個艱難的抉擇擺在她麵前了。

是留下繼續‘困獸猶鬥’，還是丟下所有人？

她這才明白蘇祈當初話的意思。

降臨，逃亡，困鬥。

而他們就是那困鬥者……

她們這些考生能夠接觸的源境與不被掌控的源境……

根本就不是一種東西！

一個是新手村還帶著新手保護。

一個就是鬥獸場，鬥至一方徹底死亡才會停歇……

她想起了蘇祈當初的話。

【我想睡覺：小鳶尾啊，聽哥哥的話，進源境你隻需要記得兩件事。】

【我想睡覺：第一件事，我們是人類。】

【我想睡覺：第二件事，他們會死，與你我無關，他們是被敵人殺死的，不是你和我殺死的，救不了就跑，無需內疚，更不要上去送死。】

所以……

她現在應該讓黑騎士帶著她逃跑……

對麼？

時間，在血與火的煎熬中。

緩慢卻又無情。

十幾分鐘，對於這場實力懸殊的戰鬥而言，已經是一個奇跡。

孫城渾身浴血，作戰服多處破損，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滲出血液。

他喘息著，目光掃過這片戰場。

他的心，沉甸甸的，像是灌滿了鉛。

倒下的身影，越來越多。

那個總是喜歡講冷笑話的新人，第一次出這種外勤任務，滿臉的稚氣還未褪儘……

如今成了一具難以辨認的殘骸，隻能從還未被徹底腐蝕的武器認出它的主人。

那個昨天才給他看過剛出生女兒照片的老李，雙目圓睜，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的驚恐。

他默默數著，庇護點內還能站著的戰鬥人員。

大約已經少了……

少了四分之一。

每一個犧牲，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頭反複切割。

濃鬱的血腥味，焦臭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黑騎士仍在堅持，頑強抵禦著三頭九階源境生物的狂濤駭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它已完全落在下風，隻能勉力自保。

其餘的源境生物，見最強大的敵人被牽製，攻勢愈發瘋狂。

防線，岌岌可危。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孫城嘶吼，聲音因力竭而沙啞。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都在這裡白白送死。

他猛地轉身，衝向庇護點中心的能量屏障控製台。

“所有人，二十秒之內，退回屏障範圍。”

孫城咬牙，雙手在控製界麵上飛快操作：“我們需要重整，立刻！”

他狠狠一掌拍在啟動程序的按鈕上。

“嗡——”

一道微弱、搖晃的光芒自庇護點邊緣升起。

能量屏障，比先前稀薄了許多，重新將庇護點籠罩。

所有人都做到了真正的令行禁止，不過是十三秒，所有官方作戰人員都回到了庇護點的範圍之內。

而最慢的那人之所以用了十三秒，那是因為他用了十二秒趕路。

見所有人都已經回來，孫城又借助廣播喊了一聲：“黑騎士能不能回來？屏障快要成型了。”

就在屏障即將徹底閉合，隻剩下一道狹窄縫隙的瞬間！

“吼！”

燃燒巨獸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巨大的爪子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狠狠拍向黑騎士！

黑騎士不閃不避，反而借著這股拍擊之力，整個身軀如同炮彈般向後倒飛！

它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一個標準的翻滾動作，險之又險地從那即將閉合的縫隙中鑽了進來！

幾乎在黑騎士落地的同時，能量屏障徹底閉合。

燃燒巨獸的巨爪狠狠拍在光幕之上，激起一圈劇烈的能量漣漪，整個庇護點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光幕的顏色，又黯淡了幾分。

黑騎士半跪在地，巨劍插在身旁的地麵支撐著身體，玄色的鎧甲上布滿了爪痕與焦黑的印記，幾處關節甚至有墨綠色的不明液體滲出，顯然也受了不輕的損傷。

孫城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開口：“兄弟們，清理雜碎！”

在剛才屏障構建的短暫時間，至少有十幾頭形態各異的源境生物也跟著衝了進來！

這些闖入者，雖然沒有外麵那三頭九階那般恐怖，但其中也不乏七階、甚至八階的精英。

孫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離開控製台，提起手中的武器，率先衝向最近的一頭形似巨型螳螂的源境生物。

黑騎士也沒有絲毫停頓，轉身便衝向了離它最近的一頭八階源境生物。

那是一頭渾身覆蓋著堅硬岩石甲殼，如同穿山甲般的怪物。

岩石怪物正試圖衝撞幾名聚在一起瑟瑟發抖的考生。

“鐺！”

巨劍與岩石甲殼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黑騎士的力量似乎有所衰減，這一劍並未像之前那樣摧枯拉朽，隻是將岩石怪物劈得一個趔趄。

但緊接著，便是第二劍，第三劍！

不帶任何技巧，純粹的力量。

岩石怪物堅硬的甲殼在連續的重擊下開始出現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終於，在第五劍落下時，整個岩石甲殼崩碎開來，露出了內部相對脆弱的血肉。

黑騎士巨劍橫掃，墨綠色的血液噴灑而出。

解決了這頭怪物，黑騎士毫不停歇，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

“噗嗤！”

孫城手中的武器已經被折斷，他也終於捅進了最後一頭七階狼形生物的眼窩。

用力一攪，徹底終結了它的生命。

他喘著粗氣，拄著斷劍。

庇護點內，再無一個活著的敵人。

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不少人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喘息。

一如柳鳶來時，看見這人橫七豎八躺著的毫無秩序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