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十幾分鐘。

柳鳶依偎在蘇祈身邊，小腦袋靠著他的胳膊，也有些昏昏欲欲睡。

經曆了這麼多，她實在太累了。

獸潮的攻勢明顯減弱，隻剩下零星的高階源獸還在不甘地衝擊著屏障，但造成的波動越來越小，無法造成根本的威脅。

“看來，這情況比我們想的要樂觀很多啊。”

一名負責監控屏障的技術人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語氣。

陳遠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通知下去，非戰鬥人員可以先分批休息了，警備隊保持警戒，但人手減半，開始輪……”

“嗚嗚——”

一聲不算響亮，卻異常刺耳的聲音，突兀地在指揮大廳內響起！

緊接著，是控製台上一連串急促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C-4區域能量出現異常波動！”

“C-4區域能量強度急速上升！”

“怎麼回事？！”陳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主控台上，代表C-4區域的指示燈由綠色驟然轉為刺目的猩紅。

陳遠那句“輪流休息”還卡在喉嚨裡，他一個箭步衝到主監控屏幕前，雙眼死死盯住畫麵。

“踏馬C-4怎麼是黑屏的？”

“老汪你是累昏頭了？”

“還不趕緊檢查一下什麼問題。”

之前與陳遠吵架的老汪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實在是太累了……一時間沒注意，已經在檢測什麼問題了！”

然後，儘力拖延了兩分半之後。

屏幕上終於出現了比較模糊的C-4區域影像。

畫麵中，並非預想中的源獸狂潮，而是一群……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暗色服飾，臉上覆蓋著簡陋的麵具。

正忙碌地從四處搬運著什麼到C-4這個區域。

仔細去分辨赫然發現這些都是從被遺棄的庇護點中搬出來的戰略性資源。

此刻全都堆積在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空地中心，一個用不知名骨骼和發光液體勾勒出的巨大、扭曲的符號，正散發著不祥的昏黃色光芒。

十幾名“降臨者”圍繞著符號，雙手高舉，口中念念有詞。

“以骨為薪，以血為柴。”

“當群星在您指間墜落成砂。”

“當時光在您足下蜷縮成痂。”

“破殼者必先碾碎世界的卵。”

“在這焦土裡萌發的新芽——”

“當您睜開湮滅鑄就的瞳孔……”

“這些……？”

柳鳶抓緊了蘇祈的胳膊，小臉上滿是不安。

蘇祈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知道，神祇之間亦有差距。

但是灰燼之主那玩意……

這麼猛？

這是什麼獻祭詞？

當群星在您指間墜落成砂……

要知道，蘇祈最大的倚仗就是擁有‘群星之主’的信物。

如果是真的，那選個比較舒服的死法就行了。

隨著那些“降臨者”的吟唱聲越來越高亢，C-4區域上方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撕扯，開始劇烈波動，顏色忽明忽暗，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能量裂痕。

更可怕的是，屏幕監測中代表源獸活動的紅點，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陡然變得狂躁起來，移動速度和密度都增加了數倍，瘋狂地朝著總部方向擠壓。

“媽的！”陳遠想一拳砸在控製台上，但又怕打壞了儀器：“這些狗雜碎在溝通它們的狗主子給予賜福。”

“它們搞不好要接管這批源獸的指揮權了！”

“有指揮的源獸和沒有指揮的威脅完全就不是同一個級彆的！”

然而，壞消息接踵而至。

一個外圍監控畫麵中，出現了一個讓陳遠瞳孔驟縮的身影。

是另一頭，體型稍小，但氣息同樣恐怖的十階源獸！

它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甲，頭生獨角，猩紅的巨眼如同兩盞巨大的燈籠。

正靜靜地懸停在距離總部屏障八百米外的灰燼之中，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它沒有靠近，像是知道了這處總部有誅殺十階生物的手段。

它隻是一味地遠程施法轟炸。

雖然效率不如近身。

但勝在穩定。

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不緊不慢地在後麵追逐著獵物。

等待獵物耗儘所有力氣，露出致命的破綻。

陳遠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頭十階源獸本身就是巨大的威懾。

但它偏偏躲那麼遠隻施展遠程攻擊，這就讓蘇祈那驚天動地的一槍，變得投鼠忌器。

蘇祈的靈魂力應該恢複的差不多了。

但他也隻能再出一槍。

現在用的話，這種距離幾乎是不太可能命中的。

可如果不用，任由它與發狂的源獸消耗屏障，結果同樣是毀滅。

“老陳……”一名手下臉色有些發白：“我們……要不要出擊想辦法打斷他們的儀式……我感覺有些難扛啊。”

陳遠看著屏幕上C-4區域那些“降臨者”，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分兵攻擊那些人，等於是將本就捉襟見肘的防禦力量分散，正中敵人下懷。

而且，誰知道那些“降臨者”還有沒有其他後手。

“狗日的，這是陽謀！”陳遠低聲咒罵，額角青筋暴起。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越掙紮，勒得越緊。

人類目前的總體實力，在有組織的獸潮和這些詭異“降臨者”麵前，顯得如此蒼白。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角落裡那個負責C-4區周邊監控的老汪。

老汪此刻正低著頭，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地敲擊著，額頭上也滲著汗。

但陳遠心中卻莫名地閃過一絲不安。

C-4區的儀式起來的太詭異了。

如果第一時間，他們防禦還遊刃有餘的情況下，是允許主動出擊的。

除非……

“老汪！”

被稱為老汪的中年男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後才緩緩抬起頭：“老陳，咋了？”

“C-4區是你負責的。”

陳遠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大家同事一場，我不想把話說的那麼難聽。”

“自己解釋一下吧。”

“這種低級，你不會犯得。”

“咱們為大夏效命十多年了啊，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

指揮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陳遠繼續補充了一下：“而且之前那種強行牽扯我情緒的事件，我留了個心眼，發現並不是普遍現象，而是隻有我們這裡和部分小隊才出現了。”

“並不是波及整個源境，就是說，那種手段並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神奇。”

“甚至有些簡陋了。”

老汪臉色並不好看：“你陳遠就能保證緊張的情況下不出現一點失誤？”

“你意思是說我勾結降臨者？”

“老子還說你勾結降臨者呢！”

他衝上前去就要給陳遠一拳。

然後陳遠輕鬆地一腳將他踹飛了出去。

老汪對此很不服氣：“媽的，他們獻祭用的資源，全是我們庇護點裡的戰略資源！”

“你嫌疑怎麼看都比我大吧？”

“C4區熄屏，確實是我的問題，但這是主要問題？全員丟下資源撤退，是你指揮的吧？”

“不然他們哪來的資源獻祭？”

“他們降臨者本事再大，也不至於繞過我們的眼線偷運大量資源進來吧！”

“好大一口鍋，就想往我頭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