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出租房。

姐弟倆用筷子吃牛肉，用粗瓷大碗喝葡萄酒。

王鵬一口氣喝一碗，憋得臉紅脖子粗，掏出戶口本親一口。

李芳噗嗤笑了，“不就是個戶口簿嘛，你都親它三次了。”

“芳姐，你不懂，如果我是孫猴子，戶口就是我頭上的金箍。”

王鵬搖頭晃腦，“有了自己的戶口簿，我就能買房子，考大學，娶媳婦。”

“你的本事不比孫悟空小。”李芳為他感到高興，輕輕抿一口酒。

吃飽喝足，王鵬伸個懶腰，把戶口簿鎖進櫃子裡。

“芳姐，咱們去菜市場買配料，明天去學校門口試營業。”

“啊？明天是報名的日子啊。”李芳搖搖頭，“你不是說等報名後再試營業嗎？”

“我今天太高興了，決定提前試營業，走吧。”王鵬哼著小曲去拿錢。

明天，五百個高一新生來學校報名，家長也會跟著來，人流量非常大。

“不會耽誤報名吧？”李芳憂心忡忡，“報名是大事，生意緩一緩也行。”

“放心吧，報個名而已，不會耽誤的。”王鵬說道。

姐弟倆收拾一下飯桌，拿著蛇皮袋去農貿市場。

大市場外邊，出現了很多進城賣菜的農民。

王鵬買胡蘿卜、菠菜、大蔥等蛋炒飯的配菜，再買油、鹽、蔥花等調料。

李芳因為分錢和菜農喋喋不休，第一次把王鵬逗笑。

買雞蛋時，她又專挑小的買。

賣雞蛋的老大爺懵逼了，“人家買雞蛋都是挑大的，你為啥專挑小的？”

王鵬第二次被表姐逗笑，一份炒飯打一個雞蛋，雞蛋越小，越節省成本。

第二天黎明時分，王鵬被切菜的聲音吵醒。

穿上衣服出門，看見廚房裡亮著燈，表姐正在切紅蘿卜丁。

“不用起這麼早，隻是報名而已。”王鵬撓撓頭。

“早睡早起身體好，”李芳笑道，“你再去睡一會，等下我喊你吃早飯。”

當當當，菜刀切砧板，這能睡得著？

王鵬去廁所方便，打一盆清水洗臉，來到堂屋給神仙們上香。

正堂下麵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供奉三位神仙。

財神趙公明，關羽關二爺，這是房東留下來的。

王鵬又請了文殊菩薩，他的坐騎就是西遊記獅駝嶺的青獅，他在民間被稱為“逢考必過佛”。

恭恭敬敬上三柱香，再磕三個頭。

“弟子王鵬，懇請二爺保我平安，趙爺保我開業大吉，菩薩保我學業。”

前世他不信鬼神，現在信了。

吃完早餐，姐弟倆拉著餐車來到學校門口，看見了人山人海。

家長們送學生們報名，學校裡停滿了拖拉機、三輪車等各種交通工具。

車上拉著棉被、洗臉盆、糧食等各種生活物資。

學校大門北邊有賣烤紅薯、燒餅的地攤，王鵬也把餐車放在北邊。

“我先去報個名，等我一下。”王鵬解下腰包遞給表姐。

“鵬弟，我，我害怕。”李芳緊張的臉紅。

之前賣西瓜時，她負責看守瓜田，現在拋頭露麵了，不適應人山人海。

“彆害怕，他們還能把你吃了？”王鵬拍拍她的手，“我很快回來，沒事的。”

這時，王鵬聽見有人喊他，回頭看見杜家爺孫三人。

他們趕著牛車，車上拉著裝滿東西的蛇皮袋。

“真的是你？咱們一起去報名。”杜磊馬上摟住王鵬的肩膀。

王鵬點點頭，看著車上的蛇皮袋，“杜爺，袋子裡裝的啥？”

“小麥，給杜磊換食堂裡的糧票。”杜疙瘩說道。

“好家夥，食堂還有糧票？”王鵬搖搖頭，坐著杜家的牛車去報名。

牛車來到食堂，兩袋小麥過磅稱重，總共二百斤，換到了一百五十斤糧票。

王鵬看看糧票，不是政府發行的，而是食堂發行的，可以用糧票買食堂的飯。

學校裡車水馬龍，杜疙瘩找個地方停車，杜明帶著杜磊和王鵬去報名。

三張課桌並在一起，五個女教員收錢登記，周圍都是學生和家長。

“同誌，我給孩子報名。”杜明掏出錢袋子。

“學生叫啥？”紮著馬尾辮的教員問他。

“杜磊，第258名。”杜明有些緊張，緊緊握住手裡的錢。

女教員翻開工作簿，找到杜磊的名字，確定杜磊的名次。

“學費四百元。”她收了杜明的錢，低頭寫收據。

一中共錄取五百名新生，還有一些沒有成交的借讀生。

中考成績前一百名的學生，學費二百元，剩下的都是四百，稱之為高價生。

旁邊的教員給杜磊一張紙條，“你的班級是一八班，宿舍是308，去找宿舍吧。”

“老師，我也報名，我叫王鵬。”王鵬掏出二百塊錢。

默默地告訴自己，繼續努力搞錢，可不能因為上學降低生活質量。

突然覺得氣氛不對，抬頭發現自己被圍觀了。

收學費的女教員，附近的學生和家長，有的偷看他，有的光明正大地看。

“你就中考狀元王鵬？”女教員麵露驚喜，“校長要求我們核對你的戶口簿。”

“為啥呢？”王鵬問道，掏出戶口簿遞給她。

“我不知道。”女教員核對完戶口簿，收他二百塊錢，提筆寫收據。

旁邊的教員說，“校長隻要求核對你的戶口，可能是擔心有人冒名頂替。”

“是嗎？看來校長挺關注我的。”王鵬收起戶口簿，“我真榮幸。”

“那當然了！”女教員笑道，“你是中考狀元，擱在舊社會至少是個舉人。”

四周響起了笑聲，家長們臉上帶著善意，學生們臉上帶著崇拜。

就在這時，王鬆帶著王成擠進人群。

“同誌，我給孩子報名，孩子叫王成。”他從兜裡掏出一遝錢。

“考了多少名？”女教員例行問話。

王鬆臉色一黯，弱弱地說道，“孩子是借讀生。”

借讀生就是成績不好，跟領導有些關係，花錢硬上的學渣

——這是公開的秘密。

女教員的眼裡有了輕蔑，從桌子裡拿出借讀生的花名冊，找到王成的名字。

學生以成績論英雄，學生和家長大多鄙視借讀生。

四周鴉雀無聲，王鬆老臉一紅，低著頭不敢看眾人的臉。

王成直盯著王鵬，心裡都是嫉妒。

王鵬也發現了他的凝視，看著他那還沒有消腫的臉，扭過頭直接無視。

“鵬哥，咱們去宿舍。”杜磊冷笑。

他也認出了王鬆和王成，懶得搭理他們，拉著王鵬走出人群。

王鵬看自己的條子，班級是一年級一班，宿舍是100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