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風路，文化宮家屬院，孫戰勝家。

孫戰勝穿著六十年代的衛兵裝，戴著教員像章，來到窗戶旁邊呼吸新鮮空氣。

現在的空氣沒有十年前新鮮，他搖搖頭，忽然看見外孫女吉苗苗來到樓下。

外孫女穿著洋裙子，把自行車停在樓下，解開後座上的錄音機，急匆匆消失在樓下。

“這臭妮子，整天沒事找事。”孫戰勝微微一笑。

吉苗苗的父母不在省城，她在省城讀大學，經常來這裡蹭吃蹭喝，爺倆的關係非常好。

幾分鐘後，吉苗苗開門進屋，“姥爺，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

她抱起兩開門的收錄機，“我還給你買了很多磁帶，都是豫劇和曲劇。”

“花了多少錢？”孫戰勝掏出錢包準備報銷。

“這次不用報銷，我昨天發工資，今天和明天放假。”吉苗苗笑著道。

“哦？”孫戰勝來了興趣，“聽說你們兄弟的工資很高，你拿了多少工資？”

“你猜？”吉苗苗一臉傲嬌，“收音機是兩百，磁帶是一百，你猜嘛。”

孫戰勝撓撓本就稀落的白頭發，猜道：“你是實習生，最多給你五百塊錢的工資。”

“猜對了，我的基本工資就是五百。”吉苗苗掏出一遝百元大鈔，“但是，老板給我兩千元的獎金。”

聽到這話，孫戰勝頓時皺了眉頭，怎麼可能給實習生兩千，難道苗苗跟他的老板……

他火冒三丈，眼神突然淩厲，“馬上把王鵬的電話給我。”

孫戰勝打了一輩子仗，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了四次，平時是個和藹可親的老人，此刻眼神帶著殺氣。

“姥爺，你怎麼了？”吉苗苗嚇一跳，急忙抓住他的手。

“你跟我說實話，他為什麼給你這麼多錢？是不是欺騙你的感情？”

孫戰勝怒道，“你把電話給我，他要是沾了你的身子，必須把你娶回家。”

吉苗苗直接懵逼，片刻，忍不住大笑，“哈哈，你真逗，哈哈……”

“笑個屁？”孫戰勝冷哼，“你是還沒畢業的大學生，他給你兩千五百塊錢的工資，肯定對你有意思。”

“哈哈……”吉苗苗笑得肚子疼。

老板已經有了兩個女人，她才不當老板的第三個女人，要當就當老板的小嬸子。

好容易停住笑，吉苗苗急切道，“老板拿出純利潤的一半，平均給全體員工發獎金。”

“姥爺，上個月盈利三十萬，他拿出十五萬分給我們六十個員工，每個人正好兩千塊錢。”

“我的基本工資是五百，再加上兩千的獎金，正好兩千五百元。”

吉苗苗一口氣說完，本以為姥爺會驚訝，會笑得合不攏嘴，沒想到姥爺的臉色更加凝重。

“姥爺，你怎麼了？”吉苗苗終於意識到老人沒有開玩笑。

孫戰勝搖搖頭，覺得王鵬可能要沒命，兄弟超市可能開不了多久。

“苗苗，你平時怎麼招待顧客？你應該很害怕老板破產吧？”

“當然害怕啦。”吉苗苗說道，“老板要是破產，我去哪找月薪兩千五的工作？”

孫戰勝再次搖頭，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王鵬這樣搞，已經動了很多人的蛋糕。

“姥爺，我帶你去逛兄弟超市，你自己體會我們的服務態度，怎麼樣？”賈苗苗說道。

“行，我去換個衣裳。”孫戰勝轉身回臥室。

等他換好衣服，爺倆坐出租車來到兄弟超市。

以前都是坐公交車，吉苗苗心情好，必須帶著姥爺坐出租車。

為了不讓同事認出自己，吉苗苗特意戴上鴨舌帽和口罩。

兄弟超市人山人海，每個貨架都有很多人。

孫戰勝很吃驚，這生意也太好了吧，輝煌、榮華等大型超市，隻有逢年過節才有這麼好的生意。

爺倆在超市裡麵溜達，漸漸來到水果區，成捆的甘蔗標價九毛錢一斤，跟街邊商販的零售價差不多。

孫戰勝問道，“同誌，我要一根甘蔗。”

售貨員名叫孫二莉，笑著道，“老先生，你自己挑一根吧。”

孫戰勝搖搖頭，“你給我挑吧，我無所謂的。”

孫二莉隨便挑一根甘蔗，拎起砍刀就要除皮。

“等下。”孫戰勝皺了眉頭，“外麵買甘蔗都是先稱重再削皮，你為啥先削皮？”

“老先生，你可能誤會了。”孫二莉笑著道，“我們標價九毛錢一斤，指的是削完皮以後的甘蔗。”

聽到這話，孫戰勝眯起雙眼，這位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兵震驚了。

街邊小販賣的甘蔗，不削皮是九毛錢一斤，兄弟的甘蔗削完皮才賣九毛？

“小同誌，我要是發現甘蔗不好吃，能不能退貨？”孫戰勝問道。

“能。”孫二莉說道，“我會給你寫個收據，你拿著收據退貨。”

“好的，動手吧。”孫戰勝指了指她手裡的甘蔗。

孫二莉重新戴上一次性手套，先把甘蔗切成小段，再刮掉甘蔗的外皮。

最後裝進方便袋子裡，過磅正好二斤，收了孫戰勝一塊八毛錢，給他開個紅色的收據。

爺倆一邊逛超市，一邊吃甘蔗。

孫戰勝已經八十歲，牙口卻非常好，吃甘蔗就像吃麵條。

甘蔗吃了一半，他笑著道，“苗苗，我現在去退甘蔗，她會退給我多少錢？”

吉苗苗有些懵逼，“這甘蔗很甜，為什麼退？”

孫戰勝道，“我想看看兄弟超市是不是言而有信。”

總共十根甘蔗，外孫女吃了一根，自己吃的這根還有一半。

孫戰勝把半根甘蔗裝進袋子，獨自來到水果區孫二莉跟前。

他說道：“同誌，你們甘蔗不好吃，我想退貨。”

“好的老先生，你的收據讓我看看。”孫二莉說道。

孫戰勝遞給她收據，隨手把甘蔗放在櫃台上。

孫二莉核對收據，直接拿出一塊八毛錢給他退貨，收據裝進抽屜，甘蔗放進一個塑料桶中。

“同誌，這甘蔗沒法賣了吧？”孫戰勝疑惑道。

“等下班是時候，我可以用三毛錢一斤買走它們，拿回家給孩子吃。”孫二莉說道。

“哦？”孫戰勝再次震驚，對孫二莉點點頭，轉身去糧食區找吉苗苗。

吉苗苗笑著道，“姥爺，我們的服務態度非常好吧？”

孫戰勝點頭，如果兄弟一直這樣做，輝煌、榮華那些大型超市都會死。

除非他們也學習兄弟的經營模式，給超市員工高工資，超市員工為了高工資，會全心全意服務顧客。

顧客享受上帝般的待遇，以後繼續來兄弟購物，這是良性循環。

但是，那些老板都是吸血鬼，讓他們給員工多一塊錢的工資，就像要他們的命。

所以王鵬命不久矣。

孫戰勝道，“苗苗，我想跟你的老板聊幾句，你幫我聯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