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麵無表情望著跪在廣場上的王賢，暫時沒有接著發起進攻。

或者在他眼裡的王賢已經失去抵抗的力量。

又或者，之前的一招他消耗了太多的精氣神，他也要緩緩。

於是，兩個互相算計的家夥，都需要緩一緩。

老人以為王賢的神海，已經被他完全控製，隻要他一個意念，就可以讓眼前的少年乖乖走過去。

殊不知，王賢的神魂卻是天下間獨一無二的存在。

因為一小戴養魂木，九天十地，便無人能傷得了他的神魂。

跪在地上，王賢漠然地望著老人，根本沒有任何情緒。

他在想，既然那一張符文傷不了老人，他還有幾張底牌可以使出？

距離太近，便是天街老頭給了他一把神弓，也因為距離的原因恐怕無法發揮出那神秘的力量。

手裡的巨闕劍，可以斬出卻不敢靠近。

他知道，倘若自己敢靠近老人，必死無疑。

老人這時卻淡淡說道：“你助我脫困，我給你力量，這豈不是兩全其美的結局？”

“你想多了！”

王賢冷冷地回道：“你的龍血太臟，我不需要！你的魔道太黑暗，不是我需要的力量！”

老人搖搖頭，憐憫說道：“隻可惜你已沒有任何選擇，這裡是我的世界。”

“就算當年的東方雲那瘋子重生，來到我的麵前，他也得跪倒在我的麵前......過來，用你手裡的劍，斬斷這鐵鏈......”

老人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口氣。

望著老人枯瘦如鬼的臉頰，竟然因為一壺米酒，一隻兔子漸漸有了血色，甚至漸漸生出了新的血肉。

王賢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就在他抬頭望天的時候

臥槽！

天空中的金光消失，整個山洞變得陰森黑暗。

隻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月光，照在那塊巨大的水晶之上，卻無法照亮他眼前的世界。

想到這裡，王賢摸出一小壺如血的美酒，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少頃，將酒壺擱在麵前地上，從懷裡摸出半截蠟燭點上，捧在手裡，如同捧著一輪燃燒的太陽。

喃喃自語道：“天黑了。”

老人一愣，隨後哈哈大笑道：“黑夜給了我黑色的力量，來吧，用你的劍，斬斷我身後的鐵蓮！”

說完揮手卷起一道旋風，將王賢麵前的酒壺卷了過去。

二話不說，抱著便喝了起來。

王賢也沒吭聲，隻是靜靜地看著酒漬染紅了老人的白須。

在他眼裡的老人，就像自己在鳳凰鎮上的酒館裡，看在老板娘的眼裡，自己喝酒如同喝血一般。

想了想，將燃燒的蠟燭放在身前，照亮了身前三尺之地。

卻淡淡地說道：“這是我的酒，我沒有請你喝，你便不能搶！”

老人笑道：“這裡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錯了！”

王賢靜靜地望著祭壇上的老人，臉上沒有一絲的驚訝，也沒有一點絕望的意思。

而是一字一句地說道：“酒這玩意我可以給你，但是你不能搶，懂嗎？”

老人聞言，感覺自己被傷害了。

於是輕描淡寫看了王賢一眼，就像看著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一樣。

冷冷的喝道：“大象喝水，需要得到螞蟻的同意嗎？”

老人一個眼神，卻讓王賢一直以為喜歡說的那句話：“大爺我隻需看你一眼，你便死了！”

這個在深山之中，被人囚禁了千年。

跟一個半死之人沒有什麼分彆的老人，一個入了魔的神龍，因為自己的到來，竟然想要一遇清風，直上九天？

想多了！

且不說老人一身修行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就算老人欲與天齊，可是到了自己的麵前，依舊無法讓王賢真的跪倒在地。

於是他笑了。

笑著說道：“我說過，我可以給，你不許搶......當螞蟻足夠多，多到如這些吸血蝙蝠一樣，便可以將大象吞噬！”

“你不明白這個道理，因為你是白癡，而我不是！”

便在這時，老人望向了王賢。

他看到了王賢臉上的麵容在這一瞬間徹底改變，一時有些震驚，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想了想，將壺裡最後一滴如血的美酒也喝了下去。

然後一抹嘴角，嘿嘿笑道：“酒我喝光了，你奈我何？”

看著老人貪婪的模樣，王賢笑了。

半壺美酒下肚，老人的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

不用說，老人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他隻需要招手之間，便能將眼前的少年連人帶劍，席卷到自己的麵前。

隻不過，再喝半壺靈酒後，老人反而不急了。

就像是貓兒好不窠抓住一隻老鼠，他要一口一口慢慢啃食，不急。

望著老人臉上的神情，王賢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眼眸裡充滿恐懼的神情。

或許是為了這一絲恐懼，王賢努力吸了一口氣。

看著老人嚷嚷道：“我怕你，你被困了千年早已油儘燈枯，就算你把我殺了，你也無法斬斷那條鐵鏈。”

老人沒有理會身上叮叮直響的鐵蓮，而是說道：“這酒果然不錯。”

沒有急著去想辦法破開身後的鐵鏈，老人先是將這半壺靈酒化為自己的力量。

看著不遠處的王賢笑道：“再來一壺，我給你十株千年的靈藥！”

“你想多了！”

王賢淡淡一笑：“你身上倘若有千年的靈藥，又何必跟我討要這一壺靈酒？”

老人聞言，臉上卻露出淒苦的神情。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這一刻，又變成了驕傲的神龍。

繼續說道：“你想多了，打從我千年之前吞噬了一株萬年神藥之後，再吃千年的靈藥，跟吃草，沒什麼分彆！”

“不對，連吃草的感覺都不如！”

望著祭壇上的老人，王賢卻在心裡落下了道雷。

臥槽！

倘若老人這話是真的，看來自己就算以後得到一株萬年神藥，也不好隨便吞噬？

想了想問道：“你唬我？”

老人聞言，幾乎要笑出一把老淚，喃喃自語道：“你一個渣渣哪裡能明白如此玄奧的道理？”

“修行如逆水行舟，倘若你一出道，便在大江大河的狂風巨浪裡活了下來，以後再蹚進一條溪之中，你還會怕嗎？”

“算了這個道理太深奧，你也不懂！就像你好不容易喝到一杯靈茶，一夜破境，想明白了一些道理，第二天，第三天你接著再喝，有用嗎？”

王賢點了點頭，笑道：“我好像懂了！”

笑道：“前輩殺人不用刀，隻需要一株千年靈藥！”

老人聞言皺了皺眉頭。

看著麵前的少年，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任他當年縱橫天下，也沒見過王賢這樣油鹽不進，連他都不怕的少年。

王賢靜靜坐在地上，就著身前昏暗的燭光。

取出一碟瓜子放在地上，一顆一顆剝開，仔細吃了起來。

就像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坐在茶樓聽一個走南闖北的先生說書一樣，時不時來一聲喝彩，給先生打賞幾文錢。

老人看著王賢，扯了扯嘴角：“如果我有十株靈藥給你，會不會幫我斬斷眼前的鐵鏈？”

“不會！”

王賢緩緩說道：“我知道，你要我幫你斬斷鐵蓮，然後要麼將我吞噬，要麼將我的肉身奪舍，對不對？”

老人一臉陰沉，不說話。

他開始嫌棄眼前的王賢話多，雙拳緊握，手背青筋暴起隨時打算結果這出貓抓老鼠的遊戲。

王賢歎了一口氣。

抬頭望著自頭頂那塊水晶落下的一抹月輝，忍不住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他在梧桐書院沒歎過氣。

在南疆月亮城也沒有歎氣。

誰知道來了妖界之後，一直在歎氣，他有些生氣了。

想到這裡，忍不住說道：“我曾經跟我的朋友，我的敵人說過，我是一個怕死的人，誰想要我的命，我肯定也會工了他的......”

說到這裡，已經剝了十幾粒花生的王賢，一把放入嘴裡咀嚼起來。

頓時，花生的香氣往祭壇上的老人飄去。

跟著飄過去的，還是麵前蠟燭散發出來的淡淡清香，老人聞起來很是滿意。

他沒想到眼前的少年，比少女還要細心。

身上不僅帶著瓜子花生，連一枝燃燒的蠟燭，也能散發出淡淡的花香。

想到這裡，老人忍不住說道：“來吧，我不會殺你。”

王賢有些惱火，如此不要臉的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卻變得這麼光明正大。

你大爺啊！

我們這是生死之戰，命懸一線，不需要你跟老子花言巧語。

王賢冷冷一笑，回道：“我就在這裡，劍就在我手上，有本事你來取。”

老人一愣，氣得他瞬間笑了起來，他娘的，貓兒竟然被老鼠玩了起來。

氣得他隻吐出三個字：“那好啊！”

王賢回道：“不過你要記住，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你。”

少年一句冷漠的回答，給老人一抹森寒之意。

這是一種荒誕的感覺，可是身為神龍的老人，又怎麼會在意？

嗚嗚！

決定不再囉唆的老人出手了，揮手卷起一道龍卷風，襲向地上的少年。

而不遠處的王賢，卻在瞬間收起了地上燃燒的蠟燭，然後直接消失在原地！

“錚！”

一聲劍鳴響徹！

王賢也是直接出劍，沒有任何廢話！

見到這一幕，老人雙眼一眯，拂袖一揮......一時間，一道金光伴著一團黑霧，向著王賢而來！

隻是，王賢這一劍太快，直接將兩人麵前的虛空斬裂。

“轟隆！”一聲。

一劍斬出之際，瘦小的身體卻承受不住老人轟出的這一道恐怖力量，整個人瞬間飛了出去！

人在空中，再斬一劍！

“錚......”一道閃電往祭壇上的老人而來！

見到這一抹劍光，老人卻仰天發出一聲神龍怒吼！揮手之間，在祭壇周圍形成了一道空間壁壘

“嗤！”的一聲，巨闕劍撕碎了這道壁壘，就像劍過流水，沒有一絲阻礙！

老人眼中閃過一抹驚駭，乾脆不再防禦。

等著王賢一劍斬到眼前的刹那......突然伸出神龍之爪，一把抓住了巨闕劍。

然後仰天狂笑道：“真是天意，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