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辦公室內。
啪！
一根機製煙拍在桌子上，拍出了銀行黑卡的氣勢。
李鐵錘攏了攏工裝，拉來一把三條腿的凳子，大大咧咧地坐在站長對麵。
“叔，有啥事兒？”
“鐵錘，接上級通知，這次拖拉機手培訓班，咱們公社農耕隊有兩個名額，我決定把你和白得寶的名字報上去。”
站長接過煙，夾在耳朵上，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表格擺在桌子上。
“你把表格填上。”
看著鉛印的字跡，李鐵錘饒是有心理準備，也被驚住了。
隻要參加了培訓，就有可能成為正式的農機手，吃上國家糧食，這也意味著這份表格在公社裡是香餑餑。
站長就這麼輕易交給了自己？
不是李鐵錘對自己不自信，而是這事兒太容易了。
“你小子啊，整天大大咧咧的，心卻細得跟你大嬸縫衣服的針一樣。”
站長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抽著煙緩聲說道：“幾年前，那時候咱公社裡的日子過得苦，糧食都送上去了。
社員們沒吃的，連村口槐樹的樹皮都被啃光了。
你大嬸生了二娃子，沒有一丁點奶水，眼看她們母子都活不成了。
是你給我家送了一袋子花生，才算是活了她們的命。
這事兒啊，你大嬸跟我能記一輩子。”
站長說著話的時候，渾濁的眼睛有些濕潤。
“啥啊！俺啥時間跟送你花生了，叔啊，你看錯了。”
李鐵錘沉默片刻，突然哈哈大笑兩聲，拿起鋼筆在表格上填上自己的名字。
“咱們公社糧食都得交上去，誰家有花生送給你啊，你肯定是做夢了。”
聞言，站長這才醒悟過來，抬起粗糙的手掌擦了擦微紅的眼眶。
“對對對，我當時肯定做夢了，你嬸子也做了夢。”
在這年月有時候想做好事兒，也得悠著點。
李鐵錘不介意幫助彆人，但是不會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按照規定，表格報上去後還需要上級批準。
要是審核通過的話，下個月可以去縣城機修廠參加培訓。
李鐵錘不耽誤跟柳晏荷結婚。
隻是柳晏荷到底是什麼來曆呢？老丈人是啥身份？
琢磨著前途，李鐵錘拎起硫磺棒子打著拖拉機。
突突突
拖拉機冒著黑煙躥出了農機站。
高大雄壯的拖拉機奔馳在鄉間道路上，就像是一頭鋼鐵猛獸，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
知青們正在生產隊長的帶領下，幾個知青聽到拖拉機的響聲，紛紛直起身子望去。
王娟打趣道：“哎吆，柳晏荷，是你家男人啊，瞧瞧，人家多威武啊！這大拖拉機開得，跟騎自行車差不多。”
明明已經領了證，柳晏荷的臉色依然羞得通紅起來，手伸進褲兜裡麵。
張春豔撇撇嘴陰陽怪氣：“再威武也隻是個社員，一輩子都得麵朝黃土背朝天乾活兒，咱們過幾年回了城，還能當城裡人。”
此時拖拉機到了跟前。
看到李鐵錘跳下來，柳晏荷沒有理會張春豔，邁著小步伐，快步迎上去。
“你咋來了？”
“媳婦兒，去白家莊犁地路過，正好瞧見你，來打聲招呼。”李鐵錘聲音很大，引起了一片哄笑聲。
他衝著那些社員擺擺手：“笑什麼笑，俺看自家媳婦兒，咋了？”
社員們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隻是這男人不知道什麼叫做害羞嗎？
每次麵對李鐵錘，柳晏荷都會湧出一股無力感，咬著紅潤的嘴唇，從兜裡摸出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塞到大老粗的手裡。
“送你的。”
“什麼？”
“毛線襪子....誒，你彆擱這兒試。”柳晏荷生怕大老粗再搞事兒。
吆喝，俺還娶了個賢惠的媳婦兒？
李鐵錘打開襪子，伸手進去，五根手指頭從另外一邊躥了出來。
他沉默了。
“啊?!忘記收線了。”柳晏荷此時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她想要解釋，卻又把頭低了下去，兩隻柔弱無骨的白嫩小手拿過腿上的毛手套，胡亂的扯著。突然轉過身跑了。
丟臉了，實在是太丟臉了。
看著姑娘倉惶的背影，李鐵錘摸出煙點上，溜溜達達的回到拖拉機手上。
這姑娘啊，確實有做賢惠媳婦兒的潛質。
不著急啊...不著急
烏黑的車輪碾壓在狹窄的道路上，旁邊就是溝渠，饒是李鐵錘這個老司機也不得不小心翼翼。
拖拉機的方向盤沒有液壓助力，死沉死沉的，李鐵錘憑借一雙麒麟臂，嫻熟扭動方向盤。
拖拉機所過之處，烏黑堅實的土地被翻出一道道壕溝。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不間斷忙碌，整塊地基本耕了一遍。
至於邊邊角角的地方，那不屬於拖拉機手的工作範圍。
李鐵錘抬頭看看日頭還高，將拖拉機停靠在地頭，抄起早就準備好的繩索，掛在腰間，抄起硫磺棍子，準備上山放飛無人機。
“鐵錘，鐵錘。”
還沒走到地頭，遇到了白家莊的白大奎。
“大奎叔。”
李鐵錘心中有些警惕，手附在腰間。
“大奎，你嬸子在山坡上放羊，想請你去幫會忙。”白大奎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隻能找了這麼個借口。
“叔啊，俺奶奶最近胃口不好，俺要上山采點草藥。”李鐵錘不動聲色，裝作聽不懂。
白大奎看看李鐵錘，再扭頭看看躲在樹林裡的翠花，咬咬後槽牙，壓低聲音說道：“鐵錘，你是個孝順孩子，俺對你也不薄啊，每次五個雞蛋呢！
最近你嬸子每天晚上去敲你家門，你咋不開門呢。”
李鐵錘感覺白大奎有點太著急了，後退了一步，提議道：“叔，俺不想乾了，要不你抱養一個。”
“抱養的跟親的一樣嗎？俺也不想啥，就想有個人在俺百年之後，能給俺上墳，能給你嬸子養老送終。”
白大奎看李鐵錘不為所動，繼續說道：“要是俺領養了孩子，鄉親們會咋看俺，會不會覺得俺不是個男人。俺也是站著尿尿的爺們，以後還咋在公社裡活下去。”
李鐵錘來自新時代，在後世無精症、弱精症多了，有很多都是領養來的孩子，也沒見誰嘲笑。
李鐵錘想要勸勸白大奎，還沒開口，白大奎噗通一聲跪倒在李鐵錘的跟前。
“鐵錘，就算叔求你了！”
“噗通！”
李鐵錘也跪在了地上，雙手扶住白大奎的肩膀。
“大奎叔，使不得，您是長輩，這是要折俺的壽啊。”
“你要是不答應，叔就不起來了。”
“我....”
李鐵錘看著一臉痛苦的白大奎，遲遲說不出一個不字。
當年前身跟著白大奎上山打獵，差點失足掉下山崖，是白大奎眼疾手快，扯住了他的衣領子。
罷了，就算是報答前身所受的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