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到人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喉嚨眼裡。

李鐵錘也攢緊拳頭，朝著荒坡看去。

“俺滴娘啊，撿點牛糞就犯了天大的罪過嗎？”

煙霧彌漫在空氣中，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衣衫被炸得黑乎乎的，頭發也也亂糟糟的冒著嫋嫋黑煙，他的臉被炸飛的坷垃蛋擦，一道道血口子掛在額頭上。

他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查看傷勢，將放在旁邊的籮筐拎了起來。

籮筐裡裝了半筐子牛糞。

看到籮筐沒有炸壞，牛糞沒有炸飛，二叔李建雙才算是鬆口氣。

他扭頭看向遠處的李鐵錘喊道：“鐵錘娃子，俺知道這裡是你的宅基地，按理說這裡的牛糞是你家的，但是你可以提前打個招呼啊，用不著用炮轟俺啊！”

李建雙覺得很委屈，幸虧他距離爆炸點比較遠，要不然這會已經嗝屁了。

李鐵錘這會也動了怒氣，衝過去之後，一把扭住李建雙的衣領子。

“二叔，你不要命了，俺手上可不想粘血，得寶喊了那麼久，還在這裡掃蕩了一圈，你躲到哪裡了？”

“鐵錘，俺是你叔，是公社裡的扶貧主任，那麼多人看著，你給俺點麵子。”

李鐵錘鬆開李建雙，問道：“二叔，老實告訴俺，要不然俺捶你啊！”

李建雙拍拍頭發，撲滅小型頭火。

李母走上前拿出毛巾，將他身上燃燒的部位甩滅，他這才算是鬆口氣。

“俺今兒來撿糞來著，瞅見這一片有不少糞，便想得住。可是你要開炮了，俺怕等會大炮一響，那些牛糞全都會被炸沒了，俺便搶先撿了幾塊.....誰知道被炸到了。”

李鐵錘看看李建雙的位置，距離爆炸點足有數百米，拍拍他的肩膀。

“運氣好哇，二叔，你要是再上前兩步，就得被炸飛了。

等俺把你埋進墓坑裡，俺找白家莊的石匠，給你搞個大石碑立在你墳前，在上麵雕刻一行字——此人的死因是撿牛糞被火炮轟死了。

俺估計你能夠流芳百世，在咱們靠山屯的曆史上留下濃厚的一筆。”

李建雙想到自己成為笑柄，臉色驟變，尷尬的笑笑：“鐵錘，俺不敢，以後要是再開炮，就算是有一大堆牛糞，俺也躲得遠遠的。”

提到牛糞，李建雙左右看看，見人越圍越多，便產生了撤退的心思。

二嬸子這個時候得到消息趕來了，見李建雙衣服褲子幾乎被炸成了碎片，心疼壞了。

“哎呀，俺家建雙就這麼一身體麵衣服，現在被炸成了這個樣子，以後日子可怎麼過啊。”

她仰著腦袋嗷了一聲，抓住李鐵錘的胳膊說道：“鐵錘，你把你二叔炸成了這個樣子，你要賠錢。”

賠錢二字一出，圍觀人群的臉色都驟然變了。

明明是李建雙因為貪小便宜，舍不得那些牛糞，才會被炸成這樣子的。

還跟人家李鐵錘有什麼關係？

李母清楚二嬸子不講理的性子，很為李鐵錘擔心，正要上前勸說二嬸子。

“娘，彆著急。”

李鐵錘安慰李母兩句，扭頭看向二嬸子。

“二嬸子，咱們要追究責任，是不是應該把整件事先捋一遍？”

“捋就捋。反正是你開炮炸了俺家建雙！”二嬸子仰著腦袋說道。

李鐵錘掰著手指頭說道：“要是不進行演習，俺就不會開炮，二叔就不會被炸，所以真正的罪魁禍首是....”

此話一出，二嬸子的臉色變了，扭頭看著指導員閔中會，不敢吭聲了。

“並不是大兵領導。”李鐵錘來個大喘氣，接著說道：“真正的罪魁禍首其實是....張興！”

李鐵錘一指張興。

張興正在看熱鬨，希望二嬸子能多訛詐李鐵錘一些錢，現在被扣了頂大帽子。

他連忙扯著嗓子說道：“李鐵錘，這事兒跟我有啥關係，你可彆誣陷人。”

“你看看，他做賊心虛急眼了....俺現在就幫你捋一捋”李鐵錘掰著手指頭說道：“要是你不跟俺找事兒，大兵領導就不會下令演習，俺就不會開炮，二叔就不會挨炸。”

“所以真正的罪人就是你！”

邏輯閉環，張興嘴巴張了張，發現自己竟然無從辯駁。

“原來是你啊，好小子，趕緊賠錢！”二嬸子昂了一聲，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跑過去抓住張興的胳膊。

張興感覺自己是被人陷害了，哪裡肯賠錢，也掰著手指頭給二嬸子算：“你看啊，要是李建雙不去撿牛糞，就不會挨炸了....”

可惜，現在他是唯一的希望，二嬸子怎麼會放棄。

“俺不管，你就是凶手，趕緊賠錢吧，給俺三塊錢，這事兒才算是了結。”

“原來你想訛詐我啊！”張興也不是個好對付的。

對付不了李鐵錘，還對付不了一個老婆子？

他扭過頭朝著公社的白書記還有幾位領導，扯著嗓子喊道：“你們看看，你們的社員要訛詐知青了。”

白書記和那幾位領導本來不願意摻和進這事兒中，現在被點了名，也不得不走上前。

白書記說道：“建雙家的，這次的事兒是李建雙的錯，你要是再胡鬨，影響了咱們公社的形象，俺饒不了你。”

二嬸子還想再辯解，李建雙覺得有些丟臉，一手拉著二嬸子的胳膊，一手抄起糞筐子轉過身跑了。

這可是他幾乎付出了生命代價才撿來的牛糞，不能被人搶走了。

看李建雙那速度壓根不像是受傷的樣子，指導員閔中會連連讚歎：靠山屯裡奇人多啊。

張興覺得自己打了個大勝仗，驕傲的揚起了腦袋。

指導員閔中會收回目光，帶著幾個隊員巡視了爆炸現場。

荒坡上那幾顆大樹被掀翻在地，地麵上被炸出了一個一米多深的大坑，焦黑的土地冒著嫋嫋硝煙....這種程度的爆炸，比得上五九式加農炮了。

“鐵錘同誌，俺今天算是真是小刀捅屁股——開了眼，你這煤氣罐炮比正規的製式武器還要厲害啊！”

指導員閔中會從兜裡摸出根煙，主動給李鐵錘點上。

李鐵錘抽著煙，笑道：“指導員同誌，你誤會了，武器的好壞不在於製造工藝、科技水平，甚至不在於製造成本。

而是這武器是不是適合當地戰場使用。

打陣地戰的時候，加農炮無論是射速還是射程都遠超過煤氣罐炮。

煤氣罐炮要是對上加農炮，會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但是。

要是進到叢林裡，加農炮需要牽引才能抵達陣地，行進十分困難，而煤氣罐炮總重量隻不過大幾十斤，非常便於攜帶。

甚至可以當做單兵武器使用，能夠抵達加農炮無法抵達的區域，進行攻堅作戰。

這是煤氣罐炮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