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問題是整治問題！”
“上級把這些知青娃子交給我們，我們就要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對待他們。”
“現在張春豔被人侮辱了，你們不去審問那個罪犯，反而來騷擾她，算怎麼回事兒！”
知青辦的張主任得知調查組要審問張春豔後，當時就火冒三丈，在醫院的走廊內大聲吵吵起來。
陳鋒組長隱晦的皺了皺眉頭：“張主任，現在案子有疑點，所以我們要調查清楚。”
“疑點？什麼疑點？！你們已經抓到了人，直接結案不就可以了嗎？”張主任臉色越來越難看了，“這可是上級重視的案子，關係到知青問題，希望你在大是大非麵前保持立場。”
陳鋒組長麵對氣勢洶洶的張主任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李鐵錘走上前道：“我們的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張主任剛才把李鐵錘當成了派出所的同誌，聽到這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你是哪位？”
“改造廠掛車車間主任李鐵錘，現在是聯合調查小組的組員。”
聽到這兩個身份，張主任剛準備訓斥幾句，李鐵錘接著說道：“我還是優秀的組織成員！”
此話一出，張主任隻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吞咽了回去。
他深深的看了李鐵錘一眼，然後將陳鋒拉到一旁，小聲詢問了聯合調查組的情況。
當得知聯合調查小組是盛天放答應建立的，張主任腦瓜子有點嗡嗡作響。
他壓低聲音對陳鋒說道：“現在這個案子我已經彙報到了上麵，上麵對於我們熱心幫助女知青提出了讚揚。到了年底，說不定還要在大會上表揚我們，到時候你們派出所也能得到表揚.....我看你就沒有必要跟著改造廠那些人亂搞了吧。”
陳鋒苦笑道：“張主任，你覺得改造廠裡的李鐵錘會同意嗎？”
“你.....”張主任意識到了自己備有辦法改變陳鋒的想法，咬咬牙說道：“行，你們可以對張春豔進行詢問，不過我們知青辦的人要在旁邊盯著。”
“這是應該的。”
能讓張主任讓步，陳鋒覺得已經算是幸運了，他扭頭詢問了李鐵錘的意見。
李鐵錘也一口答應下來。
幾人推開門進到了病房裡麵。
此時張春豔正躺在病床上悠閒的磕著瓜子，看到幾人進來，慌忙想將瓜子藏在床下，手忙腳亂之中，瓜子灑落了一地。
張春豔尷尬的笑笑：“張叔，我這兩天吃了那麼多藥，嘴巴裡沒味道，這才想著吃瓜子的。”
“春豔，沒事兒。”張主任笑嗬嗬的說道。
李鐵錘看得目瞪口呆，好家夥，這張春豔也是個人才啊，這才兩天功夫，就認了一個乾叔叔。
這時候，張春豔也注意到了進來的人，看到李鐵錘的時候，她皺起了眉頭。
“叔，這些人是乾什麼的？”
“他們是聯合調查組的，來調查你的事兒，你放心，有叔叔在這裡，他們不能拿你怎麼樣。”
張主任坐下來，看著陳鋒說道：“陳隊長，開始問吧，不過時間不要太長啊，醫生說了，張春豔同誌剛做了手術，身子骨比較弱。”
“姓名”
“年齡”
陳鋒按照程序詢問了幾個問題後，並沒有接著問下去，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李鐵錘。
“鐵錘主任，既然你覺得張春豔很可疑，那麼接下來的問題，還是你問吧。”
“謝了陳組長。”
李鐵錘讓組員搬來兩把椅子，自己坐下來，讓張鐵坐在旁邊當記錄員。
他正準備開口，看到窗戶敞開著，喊了一位同誌，將窗戶關上，簾子拉上。
張主任見此情形有些不耐煩了。
“你這同誌怎麼磨磨唧唧的.....”
“張主任，你是知青辦的主任，但是現在是我們調查組審問嫌犯，你要是敢故意阻攔的話，那就是妨礙公務！”李鐵錘可不慣著他，直接一句話懟了回去。
張主任這才意識到，李鐵錘的身份不是工廠裡的領導，而是調查組的人，想要發火卻又不敢，隻能氣呼呼的坐到一旁。
張鐵對李愛國的行為也有些不理解，但是隨著窗簾拉上，屋內陷入了昏暗之中。
扯亮電燈，白熾燈泡滋滋作響....審訊室裡那氛圍瞬間到位了。
張鐵感覺自己一下子進入了狀態，心道：這小子挺有辦法啊。
張春豔本來還有點不以為然，此時隻感覺到坐在她對麵的李鐵錘越來越威嚴起來，不由得攏緊了棉被。
“你，你有什麼要問的，就儘管問吧。”
“張春燕，你在上次筆錄中提到過，周有誌在侮辱了你之後，擔心你把事情泄露出去，曾經送給了你一些禮物，到底有什麼禮物？”
“一個筆記本，一根鋼筆，還有一盒雪花膏.....”
“筆記本是什麼顏色的?”
“紅色的。”
“鋼筆呢，什麼牌子的？”
“英雄牌。”
李愛國詢問的非常詳細，將所有東西的情況詢問清楚後，接著問道：“他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侮辱的你。”
“三個月前。”
“幾號？”
“十二月五號。”
“在哪裡？”
“在...在草垛裡。”
又是一陣精確的詢問。
張主任在旁邊聽得皺起了眉頭，這小子是故意要揭開張春豔的傷疤啊。
“李鐵錘，女人遭遇了那種事情，必然是痛苦不堪的回憶，你怎麼忍心問呢？”
李鐵錘淡淡看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敢插言，我現在就把你攆出去。”
“你.....”張主任哪裡受過這種侮辱啊，彆看他隻是個科長，但是管理知青問題，就算是縣裡麵的領導也得給他幾分麵子。
現在卻被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兩次三番的侮辱。
要不是張主任顧及到張春豔，這會已經對準李鐵錘開火了。
“你，你繼續吧，我不吭聲就是了。”張主任決定看看李鐵錘到底要玩什麼花樣。
李鐵錘非但沒有因為張主任的鬨事兒而鬱悶，反而興奮了起來。
他看著張春豔接著問道：“周有誌送給你的禮物有什麼？”
“...你不是問過了嗎？”
張春豔剛才還自信滿滿，臉色卻有點發白，小手緊緊抓住被子。
李鐵錘抬起頭，笑嗬嗬的看著她：“是否有規定，在審訊中不能重複詢問問題？”
“....那倒是沒有。”張春豔道。
“請你馬上回答！”李鐵錘提高聲調。
他的聲音本身並不大，卻把張春豔嚇得打個哆嗦。
結結巴巴的說道：“周有誌送給我了一盒頭油，一把黃色的梳子....”
李鐵錘打斷她：“剛才你回答是送了一盒雪花膏，一個筆記本，怎麼著，眨眼功夫就變了？”
“我....”
張春豔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咳咳...”看到張春豔的窘境，知青辦張主任輕輕咳嗽兩聲說道：“張春豔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膽子非常的小，一時間記錯了是很常見的事兒。”
李鐵錘沒有理會他，繼續看著張春豔問道：“筆記本是什麼顏色的？”
“紅色？”張春豔怯生生的回答道，話剛出口，她就有些心虛，改口道：“應該是藍色的，你看看我這記性....”
“是紅色的！”
李鐵錘沒有糾纏，接著問道：“周有誌是在哪裡威逼的你？”
“是...是....”張春豔的腦袋裡此時亂成了一團，也開始支支吾吾起來。
李鐵錘還是沒有糾纏，又拿出最開始的問題詢問了一遍。
他的語速很快，並且打亂了順序，前一秒問的是筆記本的顏色，後一秒則問的是張春豔褲衩的顏色
張春豔哪裡回答得上來，一時間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陳鋒在最開始的時候，對李鐵錘的審問並沒有在意，畢竟一個車間主任，哪裡懂什麼審問。
但是現在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猛地瞪大。
他意識到李鐵錘使用的審問技巧特彆的有用，犯罪嫌疑人的回答如果是編造出來的，那麼在這種情況下，隻能無法應對。
張春豔的表現已經說明了一切。
“張春豔，你為什麼要誣陷周有誌呢？”李鐵錘最後問了一句話，就點上一根煙，愜意的抽了起來。
張春豔此時還想狡辯，希望張主任能幫她，但是她扭過頭去，卻看到不知何時，張主任已經離開了病房。
張春豔感受到陳鋒和那些同誌銳利、鄙夷的目光，意識到了自己的謊言已經被拆穿了。
“嗚嗚嗚...”她突然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被人騙了身子，還懷了孕，要是傳揚出去的話，我還怎麼見人呢。”
“周有誌是知青隊長，我是知青，他就該幫助我啊....”
李鐵錘：“.....”
張鐵：“......”
陳鋒：“......”
那些組員們：“......”
他們一時間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此時的周有誌蹲在羈押室的角落裡，心中充滿了忐忑不安。
門外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周有誌連忙站起身跑到門口。
門打開了，站在外麵的是陳鋒隊長。
“陳隊長，怎麼樣，查清楚了嗎？”周有誌迫不及待的問道。
“查清楚了，周有誌同誌，你是無辜的。現在我給你辦理手續。”
此話一出，周有誌隻覺得天一下子亮了。
他強壓住興奮的情緒，問道：“鐵錘主任呢？”
“事情查清楚後，他就回到改造廠了，好像是部裡麵來人了。”陳鋒說完，有些歉意的說道：“這次是我們沒有搞清楚就把你關了起來，請見諒。”
周有誌當然不會計較這些事情，猶豫了片刻問道：“張春豔呢？她怎麼樣了？”
“張春豔涉嫌誣陷他人和亂搞男女關係已經被羈押了起來，因為她是知青，我們通知了她老家的同誌，要不了多久，她就會被帶回去接受懲罰。”陳鋒道。
“她，她也不是壞人.......”周有誌小聲說道，話剛出口便看到陳鋒露出奇怪的表情，他連忙閉上了嘴巴。
陳鋒親自幫周有誌辦理好了手續，把他送出了派出所。
看著周有誌的背影，陳鋒無奈的搖搖頭：“這家夥的腦袋瓜子好像跟彆人不一樣，張春豔把你害成了這個樣子，你還為他求情....”
此時的車間主任辦公室內。
李鐵錘看著對麵兩位身穿灰色中山裝的同誌，心情竟然有些激動。
就在他審訊了張春豔，準備前往派出所的時候，白得寶騎著自行車飛奔過來，告訴他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廠裡麵來了兩個自稱是一機部技術委員會的同誌，他們想要跟液壓側翻技術的發明人談一談。
李鐵錘感到有些疑惑。
他雖然搞出了液壓側翻技術，也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罷了。
一機部那可是統管全國工業的部門，用得著跟他這個車間主任聊嗎？
隻是他還是跟著白得寶飛快的回了改造廠。
一番寒暄後，李鐵錘總算是搞明白了這兩人的來意。
《華夏農業機械》編輯社的杜武回到京城後，把兩份報告交到了一機部裡麵，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任誰都能從兩份報告中看得出來，液壓側翻技術是由鬆原農業機械改造廠的李鐵錘研究出來的。
解放廠身為國營大廠，非但不幫助地方工廠，反而想要利用自己的優勢，將地方工廠的科研成果搶走。
要是國內的工廠都這樣乾，以後誰還搞研究呢。
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國內已經開始了專利法的編纂工作。
上麵的領導在得知了這件事之後，覺得這件事是違反專利的典型案例，所以下令要求嚴懲。
“張同誌，陳同誌，你們的意思是說，解放廠的相關人員，包括那個技術人員已經全都被抓了....那這件事不就結束了嗎？”李鐵錘問道。
兩個同誌相互對視一眼，最終由年紀大一點的張同誌開口：“李鐵錘同誌，咱們部裡麵技術大會馬上就要召開了，液壓側翻技術雖然是新研究出來的技術，但是引起了不小的風波，也引得了部裡麵那些專家們的注意。
經過他們的審核，覺得液壓側翻技術已經能達到評獎資格了，所以，我們代表一機部，邀請你前往部裡麵參加技術大會。”
好家夥，這是要讓俺上京城啊！
李鐵錘猛地瞪大眼睛。
現在柳晏荷已經已經抵達京城了....這麼說俺們還能在京城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