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錘主任，咱們改造廠掛車車間這個月已經接到了二十輛掛車的訂單，忙得快冒煙了，你這時候請假，還是請半個月的假？”

“什麼？前往京城部委參加技術大會？那更不能請假了。”

改造廠張廠長在得知李鐵錘要前往京城後，立刻把請假條撕了，給李鐵錘開具了一張介紹信，並且寫了一張條子。

“你去參加技術大會，那是咱們改造廠的榮譽啊，怎麼能請假，這是公派出差。”

“等會你去後勤處領兩百塊錢差旅費和兩百斤全國糧票！”

好家夥，兩百塊錢....咱李鐵錘來到這個年代後，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錢。

看來自己還是小瞧了這個所謂的技術大會。

謝過了張廠長，李鐵錘去後勤處領了錢糧，順便讓辦公室的同誌幫忙預定了車票。

車票是後天的，需要從省城乘坐火車，正好可以回家休息一天。

得知李鐵錘要前往京城開大會，車間裡的工人們都感到興奮。

趙師傅抽空跑到了辦公室裡，一臉難為情的說道：“鐵錘主任，你很有勁兒是吧？”

“應該是吧，俺能一拳夯死一頭老虎。”

“你是不是有很多袋子？”

“袋子？那玩意咱們後勤處有很多....”李鐵錘看到他眨巴眨巴眼的樣子，頓時明白了，放下鋼筆問道：“老趙，你是不是想讓我給你捎帶一些禮品？”

“也不要很多，隻要天按門的模型就行了，我家那小子有同學去過京城，帶回來了巴掌大小的模型，那小子眼饞的很。”

說著話，趙師傅從兜裡摸出幾塊錢塞進了李鐵錘的手裡。

“這好說，到時候俺幫你捎上就是了。”李鐵錘也沒在意，一個小小的模型，還能帶不了嗎？

趙師傅離開後，車間裡的陳師傅鬼鬼祟祟推開門進來了。

他倒是直截了當。

“鐵錘主任，俺想讓你幫俺帶一個長城的模型。”

“....這個好說，俺幫你帶回來就是了。”

陳師傅離開後，工人梁師傅進來了。

他需要一張天按門城樓的照片。

接著是黃師傅，劉師傅

李鐵錘收了一大堆錢，不得不拿出稿紙，把這些工人師傅所需要的東西都登記上。

“咳咳，老陳啊，你剛才說你要啥來著？”

“俺聽說京城那邊的棉花特彆好，想讓你幫俺買一百斤棉花。”

“......”

李鐵錘恨不得一腳把這個看上去老實巴交卻一肚子壞水的家夥踹出去。

帶棉花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了，但是那些小禮品還是需要捎帶。

李鐵錘簡單統計了一下，懊惱的捏了捏眉心，隻是稿紙上就登記了八十七個人。

他抬頭看看門外，頓時沉默了。

門外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李鐵錘突然產生了一個神奇的想法。

要不咱也彆當什麼技術人員了，專門乾倒爺得了。

一日後。

李鐵錘回到靠山屯，把自己前往京城的消息告訴了家裡人。

李母得知消息後，興奮得鼓起了掌：“鐵錘，這次你去了，可要到你那老丈人家裡去一趟，把該補的禮節都補上。”

李鐵錘疑惑：“什麼禮節？”

李母道：“看著這孩子咋那麼不懂事兒呢，當然是要送些彩禮，再送點禮物啊，小柳說過，她老爹是高級知識分子，你可不能丟了咱們靠山屯的臉，丟了咱老李家麵兒。”

此話一出，李鐵錘哭笑不得。

上杆子的買賣不是好買賣，他對於那個素來未謀麵的老丈人，一直秉持著你好我也好的態度。

“娘，不用了.....”

看到李母要發火，李鐵錘隻能服軟。

“行行行，俺多帶一些東西行了吧。”

李母帶著李小妹忙活開了，什麼小米，大米，苞米....之類的裝了一大袋子。

要不是李鐵錘攔著，李母能夠把白家莊養的大肥豬也給他牽上。

東西準備好之後，李母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鐵錘，俺記得你有你老丈人家的電話吧？你去京城之前，是不是應該通知小柳一聲。”

李鐵錘猛地拍大腿，咋把這事兒忘記了。

“等明天吧，俺路過縣城，用工廠的電話撥打。”

嘿嘿，又能節省兩毛五分錢。

機智如俺李鐵錘。

另一邊。

柳晏荷經過幾天的奔波，終於回到了闊彆六年的京城。

嗅到熟悉的氣味，腳踩在鋪滿青磚的站台上，柳晏荷的心中五味雜陳。

她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京城，又好像從來沒有在京城生活過。

站台上乘客，來來往往，個個臉上都掛著嚴肅和焦急，跟靠山屯社員身上的那股悠閒勁兒截然不同。

柳晏荷不由自主的把這裡跟靠山屯相比較。

一個是國內最大的都市，僅僅是車站裡就遍布水泥地。

頂棚上吊著的明亮燈泡即使在大白天，也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一個是偏遠鄉村，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黃土地，晚上隻能點豆兒大小的煤油燈。

但是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更喜歡哪裡？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道聲音：“晏荷，這邊。”

隻見柳晏荷的母親姚雪茹，帶著小姨姚雪芬還有嫂子周紅桃，以及哥哥柳遠站在不遠處朝她招手。

“娘，大姨，嫂子，哥哥....”

看到親人熟悉的麵孔，柳晏荷眼睛一酸，差點哭了出來，她快步跑了過去。

姚雪茹今年四十多歲，雖然前陣子遭遇了一些磨難，但是保養得特彆好，皮膚白皙，就像是三十多歲的小媳婦兒一樣。

“柳晏荷，你瘦了....”姚雪茹一把將柳晏荷擁入了懷中，兩母女抱在一起大哭了起來。

小姨姚雪芬看得心中酸酸的，在旁邊擦了擦眼淚，小聲提醒道：“大姐，柳晏荷現在回來了，以後你們母女有很多時間待在一塊，這會陳司機還等在車站外麵，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對對對，娘，小妹回來了，咱們一家人團聚了，這是高興事兒啊，您怎麼還哭上了呢。”嫂子周紅桃也在旁邊附和。

她覺得姚雪茹身為京城大學的教授，像一個普通老婆子一樣，在大庭廣眾下，嚎啕大哭，實在是有失臉麵。

姚雪茹隻不過是情緒一時失控罷了，清醒過來後，拉著柳晏荷的胳膊。

“走，小荷，咱們回家。”

柳晏荷回到家後，父親柳宗山專門從紅星機械廠請了假回來了。

柳宗山現在已經官複原職重新成為了紅星機械廠的廠長，現在紅星機械廠百廢待興，所以格外的繁忙。

看到柳晏荷後，他跟姚雪茹的熱情表現不同，隻是點了點頭表示已經打過招呼了，隨後便回到了書房裡處理公務。

“你父親就是這樣子....”姚雪茹嗔怪了柳宗山一句，帶著嫂子進到了廚房內。

柳父是廠長，姚雪茹是教授，日子過得比一般人家好多了。

晚上四方桌上擺了七八個肉菜，都是柳晏荷特彆愛吃的。

一家人吃著飯，談起以前的事情，氣氛相當融洽。

這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嫂子突然說了一句：“晏荷，你這次回來後，就不走了吧？你哥哥已經打聽過了，知青們馬上就要回城了，你在家裡待幾個月好好休息一下，順便準備明年的高考。”

融洽的氣氛被打破，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把目光齊齊投向柳晏荷。

柳晏荷小手緊緊攥住筷子，關節攥得有些泛白，“嫂子，我跟鐵錘商量好了，在京城住幾天就回去，等高考恢複了，鐵錘會想辦法讓我參加高考的。”

嫂子皺眉頭：“小妹，嫂子也不是那種看不上社員的人。隻是你一個大好前途的姑娘，為什麼一定要跟著那個拖拉機手呢，另外，要參加高考，肯定有各種手續，他一個拖拉機手能辦好嗎？彆是忽悠你吧。”

見柳晏荷沒吭聲，嫂子接著說道：“我可聽說了，那些社員們把女知青騙到了手，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弄得人家肚子...”

啪。

碗筷放下的聲音打斷了大嫂，柳宗山緩緩站起身，臉色嚴肅的說道：“咱們家的老規矩，食不言寢不語，怎麼了，咱們那麼長時間沒有一塊吃飯了，你們把規矩都忘記了嗎？”

“我也是為了小妹好.....”嫂子還想辯解，被大哥拉住了。

嫂子清楚柳宗山的性子，連忙吐了吐舌頭不敢吭聲了。

一場家宴在沉默的氣氛中結束。

柳晏荷也拿出了李家的禮物。

“娘，去年年底的時候，鐵錘在山上打了個大老虎，我用虎皮給你做了個圍脖。”

姚雪茹本來對閨女帶回來的麻布袋子不感興趣，隻是自持身份不好意思吭聲，現在看到那條虎皮圍脖，臉色頓時變了。

“這真是虎皮做的啊....”姚雪茹接過圍脖，手指頭撫摸柔軟的皮毛，發出了一陣讚歎：“陳教授從東北帶回來了一條貂皮的圍脖，整天戴著，特暖和，這虎皮一點都不比貂皮差啊。”

大哥本來對女人的事兒不感興趣，正準備回去準備明天的研究材料，現在看到虎皮圍脖，立刻停下了腳步。

“那是當然，貂哪裡有老虎厲害啊。”大哥看著虎皮圍脖雙眼放光：“小妹，李鐵錘真打死一頭老虎？”

“那是當然，你看，這是用虎皮做的手套。”柳晏荷從兜裡摸出一雙手套。

大哥這才相信了幾分，嘖嘖兩聲道：“這個李鐵錘還挺厲害的嘛。”

“厲害什麼啊，現在都有獵槍，遇到了老虎一槍不就解決了。”大嫂撇撇嘴說道。

“你知道什麼。我們技術研究所裡有個保衛乾事，是退伍老兵出身，他家在解放前是周圍有名的獵戶，他告訴我，要是在山上遇到了老虎，就算是老獵人也得繞著走。”

大哥看著虎皮圍脖，有些眼饞：“鐵錘也不知道給大舅哥送點東西。”

柳晏荷這才意識到了李鐵錘的疏忽...不對，是她的疏忽。

當初為了避免麻煩，柳晏荷壓根就沒告訴李鐵錘和李家，她還有一個一機部農業技術研究所當研究員的哥哥。

隻不過是哥哥那也就罷了，關鍵大嫂是個小氣吧唧的人。

要是還沒見麵，就引發了誤會，那就麻煩了。

特彆是現在家人都不支持她跟李鐵錘在一塊。

“哥，你等等，鐵錘給你捎了個好東西，我忘記拿出來了。”

“真的有我的禮物?”大哥驚喜道。

他身為研究員，每個月工資有一百多塊錢，並且出身高知家庭，物質欲望並不旺盛。

但是柳晏荷帶回來的東西實在是太新奇了。

大嫂聽說有禮物，也來了興趣，她也想要一條虎皮圍脖

柳晏荷蹲在地上，在袋子裡翻找了好一陣子，才摸出一個木頭盒子。

盒子是用紅木做成的，上麵鐫刻有古怪的花紋，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盒子本是黃地主家的，據說裡麵裝有傳家寶，後來地主沒了，傳家寶也不見了蹤影，盒子便被分給了李家。

李母覺得送給老丈人的禮物應該貴重，所以便用上了這盒子。

大哥也是個識貨的，一眼就看出了盒子的不凡，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小妹快打開。”

柳晏荷輕輕打開盒子，裡麵露出那根黑乎乎圓滾滾的玩意。

大哥：“.....”

大嫂：“.....”

柳宗山：“.....”

姚雪茹：“.....”

他們幾個人歪了歪腦袋，仔細看了好一陣子，也沒看出什麼什麼。

“小妹，這是什麼啊？”大嫂問道。

柳晏荷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不過鐵錘講了，這是難得一見的寶物。”

“寶物....”大哥將黑棍子拿在手裡麵，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他也沒好意思說什麼，畢竟盒子那麼貴重，裡麵的東西不會差了。

“那我就先收下了。”大哥把那玩意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覺得有點藥香的味道，決定等會拿到中藥鋪讓那些老先生瞧瞧。

夜幕降臨。

大哥和大嫂離開後，柳晏荷被喊到了書房內。

柳宗山開口道：“晏荷，你已經長大了，也經受了那麼多磨難，應該能為你自己的未來人生負責，現在我問你，你真決定了以後要跟李鐵錘在一塊嗎？”

“父親，我決定了。”柳晏荷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柳宗山欣慰的說道：“看來你真是成長了，我也托朋友打聽過李鐵錘的情況，他現在已經是正式的工人了。想從社員成為工人是非常難的，看來這孩子特彆有上進心。”

柳晏荷道：“現在李鐵錘是車間主任了。”

柳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