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幾天時間裡。
柳家人發現柳宗山整天把李鐵錘喊到書房內，都感覺到有些不可思議。
中午。
大哥柳大誌有些吃味的說道：“父親很少讓我進到他書房裡，小的時候，每次我進去都得挨頓打。李鐵錘怎麼變成了例外呢。”
姚雪茹笑著解釋道：“他是跟李鐵錘一塊研究重型收割機呢。”
“誰信啊，李鐵錘就是一個社員，哪懂得那玩意，估計是爹想要把李鐵錘拉拔到紅星廠了。”
大嫂以前就覺得柳宗山重女輕男，隻喜歡柳晏荷不喜歡柳大誌。
現在更是實錘了。
這時候，柳宗山和李鐵錘兩人有說有笑的走出來。
大嫂忙站起身幫著柳宗山拉開了椅子，諂笑著說道：
“爹，今天我特意給你做了紅燒肉，最近一陣子你工作繁忙，得補補身子。”
柳宗山衝她輕輕點點頭。
坐下之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了李鐵錘的碗中。
“鐵錘，你今天辛苦了，多吃點，等下午咱們爭取把生產標準給製定出來。”
“謝謝父親。”李鐵錘隨著柳晏荷喊了聲父親。
紅燒肉，色澤醬紅油亮，香氣四溢。
肥而不膩，嫩滑入味。熱氣騰騰中，那油脂微微顫動，似是在邀請，勾起人的食欲。
牙齒切開來，裡麵一層一層的，進到嘴巴裡瞬間化了，濃鬱的醬汁與肉香完美融合，讓人忍不住細細品味。
李鐵錘衝著大嫂豎起了大拇指：“大嫂，你這道菜做得可真不錯。”
大嫂：“.......”
她此時隻能尷尬的擠出一絲笑臉：“鐵錘，你喜歡吃，就多吃點。”
李鐵錘也沒客氣。
一大盤子紅燒肉，被他一個人乾掉了一大半。
大嫂覺得自己好像被白嫖了。
吃完了飯，柳宗山帶著李鐵錘準備進到書房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看著大嫂說道：“老大媳婦兒，鐵錘挺喜歡吃你做的紅燒肉，你準備好材料，明天中午再做一頓吧。”
“啊....”
大嫂愣了下，反應過來後，連忙點頭。
她覺得自己好像又要被白嫖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
兩天後，在李鐵錘的幫助下，柳宗山終於搞定了重型收割機的製造標準和生產流程。
柳宗山看著材料，歎口氣說道：“鐵錘，這幾天多謝你了，不過最終是不是能拿到重型收割機項目，還要看部裡麵的意見。”
“一定可以的，父親，紅星廠的設備和人員配置情況足以完成重型收割機的生產。”
李鐵錘這幾天在跟柳宗山交流的時候，也從側麵打聽了紅星機械廠的情況。
紅星機械廠是國營老廠。
雖然說設備有些落後，但是有一批優秀的技術師傅，隻是八級工人就有五位。
事實上，重型收割機利用國內現有的生產設備沒辦法完成生產，都需要重新訂做設備，從這方麵看，紅星廠跟東北那些大廠的差距並沒有那麼大。
“希望吧。”柳宗山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隻想著死馬當作活馬醫。
回到紅星廠內，他召開了技術會議，將材料發給了那些廠領導和工程師們。
“這是我最近幾天跟一個小朋友一塊研究出來的，今天大家夥都來議一議吧，要是可以的話，明天就把這份材料交到部裡麵。”
那些廠領導和工程師們此時已經放棄了。
見到柳宗山還要“垂死掙紮”，也隻能配合著拿起材料審閱了一遍。
“這些方案看上去沒有問題，我讚同遞交到部裡麵。”
“是啊，反正咱們是陪跑的，沒必要再花費精力了。”
“聽說一汽廠的程總工親自來到京城跑這個項目，彆說咱們陪跑了，就算是洛羊拖拉機廠也靠邊站。”
柳宗山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臉色頓時有點動容。
程總工是一級工程師。
跟柳宗山不同，他是土生土長的工程師，屬於根紅苗正的那種。
程總工曾親自主持了第一代國產吉普車的設計和製造工作，在國內享有很高的聲譽。
隻是，程總工為何會看上重型收割機這種項目呢....柳宗山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翌日。
柳宗山帶著資料來到一機部的時候，遇到了程總工。
當時程總工正跟一機部規劃處的處長談話。
那個全國各大工廠的廠領導見了都要仰視的張處長，此時站在程總工麵前，就跟一個小學生一樣。
“程總，您把材料交給我就好了，您這麼大年紀了，沒必要自己親自跑這一趟。”
“小陳啊，我年紀大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幾年，正好趁此機會到京城見見老朋友。”
程總工把檔案袋交給處長後，扭頭看到柳宗山站在那裡，衝著柳宗山招了招手。
“老柳啊，前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啊。”
柳宗山緩步走過去，跟程總工握了握手：“程老，以前的事情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我還要感謝您當初能夠仗義執言，幫我講話。”
當初柳宗山落難的時候，昔日不少好友都落井下石，程總工卻親自給上麵寫了一封信。
雖然局勢混亂，那封信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但是這份人情，柳宗山算是記下了。
“老柳，你客氣了，我幫你是因為你是一心為工廠著想，為咱們的工業化做貢獻的人，跟私人感情沒什麼關係。”
程總緩聲說道：“就跟今天我們一汽廠之所以要生產紅星重型收割機一樣，那是因為這種收割機將會改變國內收割糧食的現狀，甚至能夠打開海外市場。”
此話一出，柳宗山的臉色發生了變化。
很明顯，程總對紅星重型收割機的了解，要遠超過他們紅星廠。
有程總出麵，又有一汽廠的重視，本來心中還有一丁點希望的柳宗山，此時徹底絕望了。
如果不是他已經來到了部裡麵，現在說不定已經把精力放在其他工作上了。
跟程總閒聊幾句，柳宗山將檔案袋交到了部裡麵。
“柳廠長，您先不要離開，這次的評定由張副部長主持，隻要一個下午就差不多了。”工作人員笑著說道。
“隻要一個下午...看來上麵也特彆重視這個項目啊。”
柳宗山從一機部裡承接了不少項目和訂單。
他很清楚，一個項目的審核一般需要數月時間。
但是也有例外。
那就是上級特彆重視。
柳宗山被工作人員領到了休息室內。
程總工也在這裡，椅子上坐著的還有洛羊拖拉機廠，東南機械廠...等七八家工廠的領導。
這些廠領導們都清楚現在一汽廠肯定能拿到訂單，所以會議室內的氣氛相當融洽。
大家夥少了以往的劍拔弩張，有說有笑的。
“來，老柳，到這邊坐。我聽說你女兒回京了？有什麼打算嗎？”
東南機械廠的陳廠長跟柳宗山是老朋友了，和熱嗬的把他請了過去。
“準備明年讓她參加高考，不過還在做她的思想工作。”
“為啥？”
“害，她結婚了，男方是縣城廠子裡的車間主任。”
“....”
兩人閒聊了起來，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等中午的時候，部裡麵的工作人員送來了午餐。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下午三點鐘。
會議室內正熱鬨著，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隻見一機部的張副部長帶著黃主任還有兩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了下來，不過那些廠領導們完全沒有以往的緊張感。
張副部長沒有客套，直接了當的說道：“今天耽誤大家時間了，紅星重型收割機項目經過評定，部裡麵決定交給....”
眾人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程總工。
程總工臉色不變，微微挺起胸膛。
“交給京城紅星機械廠！”張副部長看著柳宗山說道。
話音落了。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
？
？？
？？？
我這是在哪裡？
發生了什麼事情？
柳宗山滿腦袋問號，一時間竟然忘記站起身了。
張副部長皺皺眉頭：“柳廠長，怎麼著，你們廠不願意承接這個項目？”
“願意！絕對願意！”
柳宗山此時就像是被老京城炸醬麵砸中了腦袋一樣，猛地站起身，“部長，請您放心，我們紅星機械廠是老牌國營工廠，保證會完成上級交給我們的任務。”
張副部長點頭道：“重型收割機項目已經被確定為了國家級重點項目，關係到我們的農業生產規劃問題，要是完不成任務的話，你就主動辭職吧！”
“是！”被訓斥了一句，柳宗山心中卻美滋滋的。
國家級重點項目啊。
重要程度跟當年的解放卡車項目差不多。
有了這個項目，廠裡的工人們在未來幾年內，都不需要擔心拿不到工資了。
隻是.....程總工沒有意見嗎？
會議室內那些廠領導們剛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呆了。
反應過來之後，他們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恭喜柳宗山，而是扭頭看向程總工。
程總工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拄著拐杖站起身，看著張副部長說道：“部長同誌，我老頭子能不能提出點小意見？”
“當可以，程總工，您是我們的前輩，有什麼教誨，您儘管說。”張副部長笑道。
“不知道這次部裡麵考評的標準到底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們這些廠的領導們嗎？”
程總工的話語雖然平淡，但是本質上其實是在質疑部裡麵可能暗箱操作了。
那些廠領導們互相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耐人尋味的意思。
部裡麵製定生產計劃，很少會受到質疑，現在程總工開了一炮，這次要熱鬨了。
張副部長看著程總工笑著說道：“程總工，說來也巧，負責設計紅星重型收割機的黃主任也在這裡，就由他跟您解釋吧。”
此話一出，那些廠領導們都不得不佩服部裡麵的應對。
部裡麵不需要向下屬工廠解釋。
但是程總工身份特殊，由黃主任出麵既可以避免矛盾激化，又不損傷權威性。
黃主任早就準備好了，走上前將兩份材料擺在了桌子上。
“程總工，這一份是你們解放廠的材料，這一份是紅星機械廠的材料，你可以自己比較一下。”
程總工對自家的材料聊熟於心，接過紅星廠的材料翻看起來。
隻是看了幾眼，他的臉色就驟然發生了變化。
雖然紅星廠的設備和人員配置遠比不過一汽廠。
但是人家材料上設計的製造流程，以及生產紅星重型收割機的標準遠比一汽廠詳儘。
更不可思議的是預算成本。
紅星廠的預算比部裡麵的預算僅僅搞了兩千三百塊錢。
要知道整個項目的總投入高達幾十萬開啟，兩千三百塊錢的差彆等於是沒有差彆。
綜合考量下來，部裡麵不選擇紅星廠，才算是暗箱操作。
長歎一口氣，放下材料，程總工看著柳宗山說道：“柳廠長，沒有想到，你們紅星廠竟然有如此實力，看來我老頭子這次是自大了。”
說完，程總工加重語氣道：“重型收割機事關重大，希望你不要辜負了部裡麵的囑托。”
柳宗山道：“程總，您放心！”
他的心中也充滿了疑惑，為什麼部裡麵的預算跟李鐵錘的預算差不多呢？
柳宗山此時已經忍不住想要回去找李鐵錘問清楚了，但是他還有大量手續需要辦。
原本沒有報什麼希望，所以柳宗山也沒把廠裡的行政人員帶來，這時候不得不借用了部裡麵的電話給廠裡打電話。
“喂，張副廠長嗎，你立刻帶上幾個人來辦手續。”
“辦什麼手續？”
“咱們拿到了重型收割機項目！”
“什麼！”
聽到電話對麵傳來的驚訝聲音，柳宗山笑得像個孩子一樣。
一直在部裡麵忙到晚上八點鐘，柳宗山精神奕奕的回到了家裡麵。
一進門，他就衝著姚雪茹問道：“鐵錘呢？回來了嗎？”
“沒有，聽晏荷講，他好像被技術研究所的人請走了。”姚雪茹說道。
大嫂噗嗤笑出聲來：“他就是一個社員，人家技術研究所的人能請他，少在自個臉上貼金了。”
“住嘴！”柳宗山怒斥大嫂。
大嫂感到委屈。
“爹，我的話有問題嗎？你為什麼那麼稀罕李鐵錘呢！柳大誌才是你的兒子。”
看到大嫂把心裡話講出來，柳宗山也沒藏著掖著。
“知道嗎，今天我們紅星廠拿到了重型收割機的訂單！”
“什麼....我聽大誌講，一汽廠的程總也來了，你們咋可能拿到訂單呢？”大嫂揉了揉耳朵，確定沒有聽錯後，忍不住問道。
柳宗山道：“我也想知道啊，所以才找李鐵錘，因為那份材料是他幫著做的。”
“啊？！”大嫂的嘴巴再也合不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