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壓廢熱鍋爐、高速冷氨調節泵、尿素合成塔、鈦材襯裡的二氧化碳汽提塔、尿素熔融泵、水泵渦輪機
這些裝備乃是合成氨項目的核心關鍵設備，同時也是製造難度極高的設備。
自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起，國外農業便開始大規模運用尿素，從而極大幅度地提升了農產品的產量。
國內的農業科研人員也深知化工肥料方為農業的未來發展方向，因而加緊對合成氨技術進行研製。
即使在A4紙滿天飛的年月裡，農業科研人員也想方設法搞研究，攻陷了一個個難題。
現在僅僅不具備製造那些設備的能力。
也就是說，隻要能夠換取到兩套設備，便等同於能夠建成兩條合成氨生產線。
張副部長的臉上滿是希冀之色。
而傑弗遜教授卻皺起了眉頭。
“部長先生，您的要求已然超出了此次談判的範疇。”他十分清楚這些設備的價值所在。
張副部長微笑著說道：“不必著急，您可以再斟酌斟酌。或者與國內進行進一步溝通，我相信我們能夠達成一個對雙方皆為有利的結果。”
傑弗遜教授確實無法單獨做出決定，於是便站起身來告辭。
回到友誼賓館。
剛剛關上房門，裡弗斯便湊上前來，麵帶笑容地問道：“教授先生，中方提出了何種條件？是不是獅子大開口了呢？”
傑弗遜教授將中方的條件講述了一遍，裡弗斯的臉色驟然間變得鐵青。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他們難道不清楚嗎？單單高速冷氨調節泵、尿素合成塔就價值上百萬美元。
全部設備換算下來，至少價值一千萬美元。他們難道覺得那輛收割機真的是會下金蛋的母雞嗎？”
“你的看法沒錯，紅星重型收割機確實是會下金蛋的母雞。”傑弗遜教授點燃一根雪茄煙，深深地抽了一口，濃鬱的煙霧也無法遮掩他臉上的苦笑。
“裡弗斯，你在公司裡負責銷售工作，應該很清楚，自從約翰?迪爾公司生產的JD-7700穀物聯合收割機上市後，咱們的收割機市場份額被搶占了一大半。
倘若不是咱們與幾個大型農場有著合作協議，恐怕咱們早就已經退出收割機市場了。
收割機是一個龐大且前景廣闊的市場，是公司未來的現金奶牛，這是公司董事會的一致意見。
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把紅星重型收割機拿到手。”
裡弗斯雖然身為銷售總監，卻並非董事會成員，對這些事情並不知曉。
此時，他總算明白了為何傑弗遜教授會屢次對中方作出讓步。
“隻是即便如此，中方的要求也實在過分。”
“我還是將對方的要求彙報給董事會吧，由董事會來作出決定。”
裡弗斯眼珠一轉，說道：“親愛的教授先生，您完全不必如此憂愁，也沒必要通知董事會，我有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難題。”
“什麼辦法？”
“咱們確實沒有掌握重型收割機技術，但是現在可以學習嘛。”
裡弗斯臉上露出一抹怪笑。傑弗遜教授有些聽不明白，皺起了眉頭。
裡弗斯笑著解釋道：“據我所知，參與紅星重型收割機一號機研製的工人和技術員有很多。
隻要咱們想辦法從他們那裡學到技術細節，完全可以撇開中方，自行研製我們自己的收割機。
這樣一來，您為董事會節省了大量資金，肯定能立下大功。”
聞言，傑弗遜教授的神色嚴肅起來：“裡弗斯，你所說的學習，恐怕是偷竊技術吧？”
“偷竊？我親愛的教授先生，怎麼能用如此惡毒的詞語來形容我們正常的研製行為呢。”
裡弗斯深知傑弗遜是個古板之人，不得不進行辯解：“中方沒有申請專利，那就意味著我們可以隨意仿製，這完全符合國際商業法規。”
“你怎麼知道他們沒有申請專利？”
“他們啊，確實非常聰明，也極為勤奮，可總是不重視自己的勞動成果。這樣吧，我現在立刻去查詢對方的專利情況。”
裡弗斯決定給這位古板的老教授上一課。
他通過跨洋電話聯係了位於佛羅裡達的凱洛洛公司總部的法務部門。
“馬上幫我查詢最近有沒有來自內地的人或者單位申請與重型收割機有關的專利。”
掛掉電話後，裡弗斯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邊悠然地抽著雪茄煙，一邊勸說傑弗遜教授采納自己的方案。
傑弗遜教授的內心十分矛盾。
一方麵，他作為凱洛洛公司的代表，理應替凱洛洛公司爭取利益，似乎應該采取裡弗斯的‘學習’辦法。
另一方麵，他又覺得這種辦法實在太不道德了，尤其是考慮到中方目前處境特彆困難，他不忍心采取強取豪奪的手段。
半個小時後，電話鈴聲響起。
“親愛的教授先生，答案即將揭曉！”裡弗斯整理了一下衣領，清了清嗓子，然後才拿起電話：“喂，中方是否沒有申請專利呢？”
“沒錯，最近沒有中方的個人或單位申請專利。”
電話信號跨越大洋，傳到這邊的時候已經有些走樣了，就像是公鴨叫，裡弗斯卻覺得聽到了天籟之音。
他抬頭看看傑弗遜教授，得意洋洋的說道：“瞧見了嗎，這些人壓根不清楚自己已經步入了現代，還生活在原始社會中。
不知道專利的重要性。
像這樣的人，即使咱們不把專利拿走，也會被彆人拿走的。
所以咱們壓根不用有心理負擔。”
傑弗遜教授深深的歎了口氣。
他即使知道裡弗斯是在為無恥的行為辯解，卻沒辦法阻攔裡弗斯。
畢竟對於公司來說，利益就是一切。
這時候，電話裡又響起了公鴨叫聲。
“不過我在查詢專利的時候，發現專利局最近收到了來自港城的一家公司的專利申請。”
“港城？”裡弗斯最開始的時候還有些不以為然，順嘴問道：“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
“紅星公司。”
這時候裡弗斯皺起眉頭：“紅星公司...紅星重型機械廠....紅星重型收割機....難道他們就是中方的皮包公司？”
“具體的細節無法查詢，隻能查到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名字叫做漢姆·李。”
“漢姆...hammer...鐵錘....李鐵錘！！”
此時的公鴨叫顯得格外刺耳，裡弗斯覺得有些燥熱，忍不住解開領口袖子，急促的問道：“你確定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的名字是漢姆·李？”
“十分確定，並且對方一口氣申請了兩千五百二十六項專利。”
“我滴天啊，兩千五百二十六項專利？”
“對方好像很熟悉咱們這邊的專利法，兩千五百二十六項專利全都獲得了批準。”
“.......”
裡弗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掛下了電話。
他甚至不知道不記得自己是否曾經打過這個電話了。
電話的內容實在是驚人了。
一個老實巴交的社員，竟然化名漢姆·李，在港城開了一家公司，然後又申請了足足兩千五百二十六項專利。
裡弗斯相信，兩千五百二十六項專利足以連收割機的輪胎專利都涵蓋了。
“裡弗斯，我曾經告訴過你，這片土地上是沉睡的雄獅，現在雄獅蘇醒了。”
傑弗遜教授清楚了談話內容，鬆口氣，進到套間的書房內，拿起電話聯絡起凱洛洛公司的董事們。
他還是希望能夠通過正規的商業合作，來獲得重型收割機的技術和專利。
裡弗斯苦笑著搖搖頭。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老實巴交的社員給玩耍了。
他們所住的房間是友誼賓館內最好的客房。
套間儘顯奢華大氣。寬敞的空間內，精致的地毯鋪滿地麵，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柔軟的雲朵上。
套間足有將近兩百平方，此時顯得格外壓抑。
裡弗斯推開門走出去，準備前往距離友誼賓館不遠的小酒館喝杯酒解解悶子。
那小酒館雖然不像佛羅裡達的酒吧那樣，有穿著清涼的女人圍著根鋼管子跳舞，但是純釀釀造的老酒獨有一番風味。
剛走到友誼賓館的門口，裡弗斯便看到一個身穿工裝的中年人同門衛講著什麼。
中年人似乎要進入友誼賓館，但是他沒有證件，被門衛拒之門外。
中年人看到裡弗斯走出來，眼睛一亮，跑過來笑著說道：“您是老美代表團的副團長，裡弗斯先生吧？”
裡弗斯見多了這種人，知道他們不過是想要換一點外彙票罷了。
今天他心情很不好，也懶得理會，徑直朝外麵走去。
中年人連忙跟上來，想要攔住裡弗斯。
那兩個門衛看到中年人的舉動，嚇了一跳，忙衝過來攔住中年人，要把中年人拉走。
“我是紅星機械廠的技術員。”
中年人掙脫兩人的束縛，朝著裡弗斯喊了一聲。
裡弗斯停住了腳步，朝著兩個門衛擺擺手：“你們不要攔著他，讓他過來。”
門衛鬆開了手，中年人整了整被扯得皺巴巴的衣服，衝著那兩門衛訓了一句。
“狗眼看人低，啐，告訴你們，爺們要不多久就能成為老美人了。”
那兩個門衛聞言大怒，但是忌憚裡弗斯，兩人隻能悻悻的離開了。
“你剛才說你是紅星機械廠的？”裡弗斯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這邊，笑著問道。
中年人點頭哈腰：“是啊，我叫張洪喜，是十級技術員，負責紅星重型收割機的生產工作。”
“這裡容易被彆人看到，二十分鐘後，咱們小酒館見麵，張洪喜先生，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啊。”
裡弗斯深深的看了張洪喜一眼，拋下一句話，轉身走了。
張洪喜抬起頭的時候，裡弗斯已經離開了。
他激動的攥起了拳頭。
“李鐵錘，這事兒你怪不得我身上，我也是被你逼的。”
一陣狂風吹來，地麵上沙塵到處亂飛，天空中烏雲蔽日，一道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
京城籠罩在了雨水之中。
推開窗子，讓飽含水汽的清新空氣衝散屋內的石楠花香味。
李鐵錘坐在椅子上愜意的抽起了煙。
柳晏荷拿起紙清理了地麵，眯著眼，臉色紅暈一片，捂著小嘴兒輕笑：“下次可不許在這兒了，我娘還問起了呢。”
李鐵錘抬起頭，笑著問道：“咱娘說什麼了？”
“她也沒明說，隻是說辦公室是辦公的地方，要是想休息，可以回家休息，她會去找鄰居張大媽嘮嗑。”柳晏荷臉蛋兒羞紅的要滴血了。
她幽怨的看了李鐵錘一眼：“肯定是咱們的事兒被爹知道了，爹不好意思提醒咱們，才讓娘出麵的。”
“放心吧，等咱們搬到中關村那邊，房子寬綽了，就不用躲在辦公室裡親熱了。”
李鐵錘也很委屈。
柳家的隻有兩間屋，牆壁又不隔音，特彆是柳晏荷這姑娘還是個嗓音洪亮的。
每次都不能儘興。
兩人閒聊幾句，柳晏荷似乎想到了什麼，抿了抿嘴，遲疑道：“鐵錘哥，你這邊的工作完成了，咱們是回靠山屯，還是繼續待在京城？”
“我還沒想好。”
李鐵錘此時也有點猶豫。
明年柳晏荷就要高考了，按理說是留在京城備考為好。
但是他還有點放心不下鬆原改造廠。
柳晏荷理解他的為難，甜甜一笑：“鐵錘哥，你到哪裡，我就跟你到哪裡。”
“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李鐵錘抽了一口後，頷首道：“這邊的工作要收尾也要兩三個月的時間，趁這時間，你還是快點把中關村的房子拾掇出來。”
提起房子，柳晏荷來了精神。
“鐵錘哥，我聽說現在有種地磚叫做水磨石，特彆平，鋪在屋裡還容易打掃。”
“你計算好麵積，我來想辦法。”李鐵錘點頭道。
柳晏荷沒想到李鐵錘答應得會這麼痛快。
要知道據大嫂講，水磨石可是隻有部委那些領導家才鋪得起。
她忍不住站起身在李鐵錘的臉上啃了一口。
這時候，窗外傳來了輕輕的咳嗽聲。
柳晏荷跟觸了電似的，先是一愣旋即分開了，她耷拉著腦袋站在那裡，眼睛緊盯地麵，隻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李鐵錘看到來的人是京城的張隊長，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媳婦兒，你先回去吧，水墨石的事兒交給我了。”
柳晏荷此時也緩了過來，大大方方的跟張隊長打了聲招呼，然後快步離開了。
屋門關閉。
李鐵錘給張隊長遞了根煙，笑著問道：“張哥，你這次來，是不是給我送獎狀的？”
“......你放心吧，軍械部的獎勵下來了，我第一時間給你送來。”張隊長沉默片刻，壓低聲音說道：“一機部那兩個紀律檢查員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