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終身教授，可以推薦你前去就讀工學專業。

至於出國手續你不用擔心，並且我們凱洛洛公司還將為你提供全額獎學金。”

昏黃的燈光下，傑弗遜教授語氣緩慢的說道，他把“出國手續”幾個字咬得非常重。

坐在一旁的翻譯人員臉色驟變，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眼睛緊盯著李鐵錘。

傑弗遜教授是使用京城話說的，雖然不是很熟練，但是大嫂還是聽明白了。

她小聲嘀咕：“分校？好像不是啥好學校啊。”

大嫂雖然覺得李鐵錘配不上柳晏荷，但是畢竟是柳家的女婿，屬於自己人。

幫親不幫理是老原則了，她覺得這個老美也太小氣了點。

柳宗山斜了她一眼，道：“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是全世界有名的理工類大學。”

“跟咱們的京城大學和青華大學相比較呢？”大嫂瞪大眼。

“當然是咱們自家的大學更大，在某些學科更有優勢.....”柳宗山說起話來特彆的不自信。

大嫂看出了端倪，笑著問：“爹，我記得你是那個啥花生大學的畢業生，花生大學跟這個分校哪個厲害？”

“花生大學....那叫華盛頓大學。

華盛頓是老美的首都，地位跟咱們京城大學差不多，華盛頓大學當然不如這個分校了。”

柳宗山有些氣餒的說道。

當初他是以“幼童出洋肆業局”畢業生的身份出國留學的。

無論是學校和途徑跟李鐵錘都沒法相比。

這讓柳宗山不由得有些鬱悶。

大嫂哪能看不出柳宗山的心虛，心中頓時一歎。

沒想到李鐵錘現在竟然能去國外讀大學了。

柳晏荷這會有些緊張了。

她以前經常聽柳宗山講起老美那邊的事兒。

非常清楚，目前國內搞研究搞學習的環境確實跟老美有差距。

她也想讓李鐵錘能夠有更好的前途。

但是。

一旦出了國，想要再回來可就難了。

她的心情十分的糾結。

柳晏荷不由得看向李鐵錘，李鐵錘覺察到她的緊張，衝她笑了笑。

然後看著傑弗遜教授說道：“教授先生，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暫時沒有出國讀書的想法。”

“真是太遺憾了。”

傑弗遜教授並沒有失望，繼續說道：

“我們凱洛洛公司的實驗室雖然沒有貝爾實驗室那麼有名，但是也是世界最大的農業機械實驗室。

如果你願意前去任職的話，我們將會給你提供每年一百萬美元的薪資。”

說著話，他扭頭看了看柳晏荷，笑著說道：“我們還願意給你提供一個家屬的名額。

你可以帶著夫人一塊前去。

加利福利亞環境優美，靠近大海，是個非常適合生活的地方。

我相信，你們在那裡肯定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此話一出，屋內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

大嫂的嘴巴已經合不攏了。

她雖不知道加州是哪嘎達。

但是100萬美元，那可是等於兩百多萬人民幣啊。

大嫂在大學裡麵工作，每個月能拿到獎金一百塊錢，已經算是高工資了。

她至少要工作一千多年才能掙到兩百萬。

而這隻是李鐵錘的年薪。

更彆提柳晏荷也能作為家屬帶去了。

這年月風氣越來越開放，很多大院子弟已經籌劃出國的事宜了，但是難度特彆大。

現在這一切，李鐵錘簡直是唾手而得。

大嫂此時也替李鐵錘激動了起來。

更重要的是，一旦李鐵錘和柳晏荷出了國，那麼估計再等幾年，就能把她也帶出去。

“哎吆，鐵錘，這是大好事兒啊，現在咱們跟國外馬上要建立聯係了，到時候我跟爹媽都能借你的光去那邊遊玩。”大嫂忍不住說道。

柳宗山輕輕咳嗽兩聲：“老大家的，這是鐵錘的事兒，你彆插言。”

“我這不是為了鐵錘好嗎！”大嫂鬱悶的嘟起了嘴巴。

不過她注意到柳宗山的臉色越來越嚴肅，頓時閉上嘴巴不敢吭聲了。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之後。

所有人都把目光重新聚集在了李鐵錘身上。

李鐵錘站起身給傑弗遜教授倒了一杯酒，自己也端起一杯，笑著說道：“教授先生，感謝您的厚愛，不過我確實沒有出國的想法，來，我敬你一杯酒。”

傑弗遜教授自認為已經拿出了足夠的誠意。

現在看到李鐵錘依然不感興趣，無奈的歎口氣，端起了酒杯。

“鐵錘同誌，我還有兩天時間離開京城，你要是改變主意，隨時通知我。”

隨後的晚宴在沉悶中度過。

傑弗遜離開後，大嫂一邊收拾餐桌，一邊衝著柳晏荷喋喋不休：“晏荷，你去勸勸鐵錘。人家給的條件多好啊，年薪一百萬美元。

這條件就算是大科學家也請得到，李鐵錘隻不過是個社員罷了。”

柳晏荷拿著毛巾擦了擦桌子，靦腆的笑笑說道：“大嫂，鐵錘既然不願意去，肯定有他的原因。”

“你啊，還真是個傻子，人家把天大的富貴送到了你麵前，你卻不知道接過來。”

這事兒跟大嫂關係不大，但是她卻感覺到自己好像丟了一百萬一樣。

回到家之後。

大嫂連柳大誌要跟她親熱都沒心情。

大嫂一把推開柳大誌，坐起身拿起蒲扇呼呼扇了幾下，氣呼呼的說道：“柳大誌，你啥時間能拿到一百萬年薪再碰我。”

柳大誌被推開了，無奈的盯著屋頂。

他想不明白。

這事兒跟他沒有一丁點關係，為什麼受傷的會是他。

此時的農業機械研究所辦公室裡。

黃主任和另外兩個領導聽取了翻譯的彙報。

當聽說傑弗遜教授邀請李鐵錘去老美那邊，他們一個個的臉色都變了。

一個領導說道：“我們好心好意促成了傑弗遜教授拜訪柳家的事兒，沒想到此人竟然想要撬牆角。”

另一個領導點頭道：“這幫老美個個都是強盜作風，本來以為傑弗遜教授是個講理的人兒，沒想到下手也這麼黑。”

“是啊，年薪一百萬美元.....就連我老頭子也有些動心了。”

黃主任嘖嘖兩聲，笑著說道：“不過李鐵錘這小子到底是有幾分骨氣，竟然拒絕了傑弗遜。”

那兩個領導齊齊點頭。

其中一個領導接著說道：“老黃，這事兒你千萬不能大意，既然傑弗遜教授願意給李鐵錘開出一百萬美元的年薪，就說明他值這麼多錢。”

另一個領導皺眉頭：“那可是一百萬美元啊，就算是把農業研究所所有職工研究員的工資加起來，也沒有那麼多。咱們怎麼跟人家比。”

黃主任道：“是啊，咱們該想想其他辦法。要不然李鐵錘這次拒絕了傑弗遜，下次說不定還有會彆人來撬牆角。”

自從收割機研製成功後，黃主任便開始思索如何把李鐵錘留下。

為此還專門研究了李鐵錘的檔案。

這家夥喜歡錢。

但是卻願意把自己的獎金拿出來幫助那些工人。

這家夥喜歡當官。

但是當了車間主任後，卻整天跟著那些技術員一起，在車間裡鼓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這樣的人，用錢和官職都很難拉攏住。

黃主任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到有點為難。

夜靜悄悄。

李鐵錘洗漱了之後，原本打算跟柳晏荷回屋玩貼貼，卻被老丈人喊到了書房裡。

柳宗山掏出一包煙遞給李鐵錘：“這是我一個老朋友送的，現在你師娘管得嚴，不能抽了，你拿著吧。”

那煙是白包，上麵沒有任何商標。

李鐵錘接過來點上一根，你彆說，味道比一般的煙要好一點，沒那麼嗆人了。

柳宗山看看李鐵錘，苦笑兩聲說道：“我沒想到，你竟然真能拒絕傑弗遜。”

李鐵錘一邊抽煙，一邊說道：“爹，彆人家再好，那也是彆人家。咱就算是去了，人家也不會相信咱。”

此話一出，柳宗山的瞳孔猛地收縮一下。

“沒想到，你竟然還有如此見識。”

他的手伸進兜裡摸了摸，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煙給李鐵錘了。

“爹，我借你一根煙，你記得還啊。”李鐵錘笑嗬嗬的站起身，給柳宗山遞了根煙，點上。

柳宗山：“.....”

他深深抽了兩口煙，緩聲說道：“我在解放前，到了老美那邊，畢業後因為成績優秀，留在了一家名為特普麗的小型實驗室。

實驗室是研究化肥的，也就是合成氨。

原本我以為隻要在實驗室裡努力工作，就能夠獲得承認，能夠跟老美那些科研人員一樣，獲得應有的待遇。

但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負責的項目剛獲得突破，整個項目便被彆人接手了。

我那個時候才明白，自己永遠不屬於那邊。

後來，祖國解放了，我跟你娘便想著回到家裡，為自己家做貢獻。

雖然我設計的領域跟軍工沒有關係，沒有受到錢老那樣的苛刻對待。

但是還是花費了很大的功夫，才算是回來。”

李鐵錘讚同的點點頭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倒不是李鐵錘狹隘。

而是縱觀老美的做法，就能明白國人在老美那邊是不可能有什麼大的發展空間。

錢老等涉及軍工的專家自不用說。

就連民用領域，老美那邊也不會允許一個有著內地背景的科學家或者是工程師作出什麼像樣的成績。

就拿著名的王安電腦公司來說吧。

王安博士是昆山人，1940年畢業於交通大學電機工程專業，1945年赴美留學，1948年在哈佛大學獲應用物理學博士學位。

他曾加入“哈佛計算機實驗室”，參與“馬克4型”電腦的研製。

1951年創辦王安實驗室，後成為“電腦大王”。1986年成為美國第五大富豪。

可以說，王安已經完全融入了老美那邊的社會中，並且還成為了計算機領域的大拿。

就連比爾蓋蓋也曾經說道：“如果王安電腦公司不倒下，就不可能有後來的微軟。”

但是這樣一個巨人一手創辦的巨無霸竟然在短短幾年時間內轟然倒塌了。

後人有人對當年的曆史感到疑惑。

曾經複盤過王安電腦公司衰敗的整個過程。

覺得王安當年忽視了個人PC和任人唯親才導致了公司的衰敗。

這純粹是扯淡。

當年IBM同樣沒有注重個人PC，不也成功存活了下來，還成了巨無霸嗎？

至於任人唯親，更是可笑，要知道王安電腦公司的副總裁是錢伯斯。

錢伯斯在離開王安電腦公司後，一手把當時市值隻有7000萬美元的思科扶持成400億美元的巨無霸。

還被《時代》評為的“最有影響力的100人”，“世界上最好的CEO之一”，“美國最好的老板”。

化為的任老曾經在高層會議上說過：“我不如錢伯斯。我不僅傾聽客戶聲音不夠，而且連聽髙級乾部的聲音也不夠，更不要說員工的聲音囉！”

是王安一手發掘了錢伯斯，並且讓他成為高級副總裁。

錢伯斯對王安尊重有加，當年王安電腦倒下後，還曾經數次在報紙期刊上為王安電腦鳴不平。

有這樣一位副總裁，王安電腦公司在短短幾年時間裡倒塌就說不過去了。

真正的原因隻有一個。

那就是王安是那種外黃內黃的人，雖然身處異國他鄉，但是一直記掛著自己家。

1986年的時候，王安回到了自己家裡麵，看到國內準備好迎接春風了，便開始在內地投資建造工廠，準備把老美那邊的產業轉移過來。

也就是從那一年開始，王安公司由盛轉衰。

在老美那邊，你一個外人可以創建公司。

但是一旦公司具備了影響力，那麼創始人就得退居二線，做個富家翁。

這是規矩。

王安正是那種不講規矩的人。

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在應聘IBM的時候，因為華裔身份被汙蔑為修理工，而奮發圖強，建立自己的電腦公司了。

但是，他忘記了，那些身穿西裝的人，其實一個個都是豺狼虎豹。

意識到王安不可能任由他們擺布，那些人就露出了獠牙。

當然了。

如果李鐵錘專注於學術領域，像楊老，李老，還有陶教授那樣，一心醉心於基礎科學研究，不涉及工業、軍工領域，那倒也沒什麼。

也許能夠名利雙收。

但是，李鐵錘的目的是把空間站裡的設備全拿出來，想要把孱弱的小白兔喂成大肌霸兔子。

在這種情況下，去老美那邊就不是個明智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