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頭狼此時已經被送到了食堂的門口。

光頭廚子看著五頭野狼犯了難。

他以前在村子裡殺過豬，殺過羊，但是還是第一次宰狼。

這玩意以前人見了都趕緊躲開了，晚上敢鑽進村子裡當著鄉親們的麵，把孩子叼走。

上山的老獵人們遇到了野狼也會退避三舍。

為啥？

這玩意成群結隊啊，你拿著一根土炮仗能對付得了幾隻？

就算是偶爾遇到了落單的，老獵人得了手，也會在山上就把那玩意剝了皮，隻把肉帶回來。

為嘛？

擔心被其他野狼盯上。

這玩意太記仇了，一旦盯上了你，總會想方設法溜進你的家裡麵。

誰不怕？！

光頭廚子圍著野狼轉來轉去，就是不動手，李愛國也看出端倪來了，提了個建議。

“老光，狼跟羊差不多，都是帶皮的玩意，你跟宰羊一樣，把狼掛在架子上，跟羊一樣剝了皮，不就行了嗎?”

“誒，這是個好辦法。”

光頭廚子猛地一拍腦門子，讚歎道：“還是你們這些文化人懂得多哈。”

文化人....俺也成文化人了？

文化人李鐵錘挺起腰杆子，揚起了腦袋。

光頭廚子開始準備剝狼皮，他扭頭看向正在旁邊玩的一個小姑娘喊道：“招弟，你彆玩了，趕緊回家把爹用來宰羊的那套家夥帶來。”

“爹，咱們要吃狼肉啊...我能把妹妹們也帶來嗎？”小臉臟乎乎的招弟站起身，眼饞的看著那頭狼。

狼肉算是工廠裡麵的寶貝物資，光頭大廚沒辦法做決定，隻能扭頭看向李鐵錘：“鐵錘同誌，你們看....小孩子嘴饞...”

“不就是幾個孩子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光頭大廚愣了下，顯得更不好意思了。

不過他並沒有解釋，而是扭頭叮囑招弟，趕緊把妹妹們喊過來。

李鐵錘在旁邊看著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

此時光頭大廚已經忙活了起來，他帶著兩個小徒弟將用來掛肉的架子，從食堂裡搬了出來，用上麵的鐵鉤子將狼整個掛上去。

李鐵錘也沒彆的事兒，就蹲在旁邊看。

二十多分鐘後，招弟回來了，她拎著一個沉重的工具包，身後跟了....五個女孩子。

這些女孩子長得跟招弟差不多，身上穿著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褲子膝蓋上補丁摞補丁，頭發跟乾枯了的小草差不多。

“這...全都是招弟的妹妹？”李鐵錘此時才明白剛才光頭大廚不好意思的原因。

好家夥，一下子多了六張嘴巴。

光頭大廚訕笑著撓撓頭說道：“都是我的女娃子。這是招弟，那幾個是招弟，引弟，愛弟，連弟，迎弟和來弟。”

他衝著介紹完了之後，衝著那幾個女孩子招招手，指了指李鐵錘說道：“今天鐵錘叔叔請你們喝狼肉湯，你們還不趕緊謝謝鐵錘叔叔。”

招弟，引弟，愛弟，連弟，迎弟，來弟齊齊走到李愛國跟前，感激的說道：“李叔叔，謝謝您了。”

看著那充滿期盼的小臉蛋，李鐵錘覺得光頭大廚實在是太狡猾了。

不過他倒是欽佩光頭大廚的能力。

光頭大廚看上去也就隻有三十歲的樣子，竟然有了六個女兒。

李鐵錘從兜裡摸出根煙遞給了光頭大廚。

“老光，你今年三十歲，就有了六個女兒，了不得啊。”

“鐵錘兄弟，我才二十二歲....”光頭大廚感到有些委屈。

當廚師的整天在食堂裡麵煙熏火燎的，看上去比一般人更老，這也不能怪咱李鐵錘沒有眼力。

這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是，就算光頭十六歲結婚，現在他二十二歲，要想生六個孩子，也需要每年一個。

這速度...太驚人了。

光頭大廚似乎對自己的能力頗為自豪，笑道：“我媳婦兒又懷孕了，前陣子用醫院裡的鐵殼機器照過，小白護士告訴我，是雙胞胎。”

李鐵錘豎起了大拇指。

“光頭兄弟，您真夠厲害的。”

“我們家什麼都不多，就是孩子多。

我祖父輩，有十個孩子，因為戰亂，最終隻留下了我爺爺一個。

我娘生了七個，那時候日子過得苦，隻留下了三個。

這年月日子好過了，我家這幾個孩子都留了下來。”

光頭大廚是個話癆，平日裡在食堂裡麵忙活，沒有機會跟人講話。

這會遇到了李鐵錘這個合格的聽眾，他一邊拎著剝皮刀，一邊扯著以前的事情。

光頭大廚雖是第一次剝狼皮，還是有點本事的。

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在狼的腿部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輕輕劃開一道小口。

這一刀下去，精準而又謹慎，並沒有破壞狼皮的完整性。

“鐵錘同誌，也就是這幾年日子好過了，糧食的產量也高了。要是放在以前的話，我這幾個孩子不知道能留下來幾個。”

這邊正閒扯著，遠處傳來了一道暴嗬聲。

“這是怎麼回事兒！誰讓你們把野狼運進來的。”

光頭大廚嚇了一跳，手裡的小刀受到了影響，狼皮被切成了兩半。

他一臉的惋惜，這玩意能做成夾襖的，現在完犢子了。

李鐵錘扭頭看去，隻見一個皮球朝著這邊滾了過來。

不....那好像不是皮球，而是一個人。

此人個頭很矮，隻有一米六的樣子，體重卻超過了兩百斤，再搭配上兩條小短腿，走起路來特彆的艱難。

兩條腿努力的邁動，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皮球在滾動。

此時皮球上一雙小綠豆眼睛，正憤怒的盯著李鐵錘瞧呢！

“你哪位啊！”李鐵錘站起身，抽著煙淡淡的問道。

光頭大廚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拉了拉李鐵錘的胳膊。

“鐵錘同誌，你小心點，這是我們廠的黃副廠長。人送外號黃鼠狼，狡猾著呢。”

他雖然剛跟李鐵錘認識，卻知道此人是個大好人，不想看到大好人被黃副廠長收拾了。

黃副廠長？李鐵錘想起了前陣子技術科裡的黃立人。

當初那小子叫囂著要去找黃副廠長告狀，被自己攆了出去。

這是打了小的，又來了老的？

咳，套路也太惡俗了。

不過人生就是充滿了各種惡俗的套路。

李鐵錘本想安安靜靜的在9608廠裡麵，把穿甲燃燒彈的生產工作搞定，然後回到京城繼續自己的現代農業機械化大計劃。

並不想招惹是非。

但是，現在是非找上了門，他也不能退縮。

都是你們逼我的！

李鐵錘從兜裡摸出根煙，劃著火柴點上，衝著黃副廠長吹了口煙，淡淡的問道：“是我把這些狼肉帶回來的。”

黃副廠長沒想到這個拖拉機手竟然沒把自己放在眼裡，當時就火冒三丈。

“你把狼肉帶回來，經過廠裡麵的批準嗎？你知道，你的行為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嗎？“

“把肉帶回來，給工人同誌們改善生活，也算是違反規定？”

李鐵錘被黃副廠長的腦回路搞懵逼了。

“沒錯，按照保密規定，任何進入廠裡麵的東西，都要經過檢查和審核。”黃副廠長見沒有忽悠住李鐵錘，眼睛一轉，又提出了一個新說法。

廠裡麵的條例有明文規定，但是解讀這些條例的權力，全在黃副廠長這邊。

他還能怕了一個小小的技術員。

這邊的動靜鬨得很大，有不少工人都跑過來湊熱鬨，黃立人得知消息後，也匆忙的趕來了。

他看到白月潔也站在人群中，一臉擔心的看著李鐵錘，心情頓時鬱悶了起來。

他湊過去陰陽怪氣道：“這家夥無組織無紀律，竟然敢違反保密規定，這次肯定要被攆出咱們廠，還得背上處分。”

“黃立人，你胡說什麼呢，鐵錘同誌是為了咱們廠裡的工人，才把狼肉帶回來。”白月潔瞪大眼睛怒斥黃立人。

她的話也得到了那些工人的讚同。

“是啊，人家李鐵錘同誌和陳隊長完全可以在山裡麵就把狼肉烤吃了。”

“黃副廠長如此針對人家也太過分了，狼肉也涉密嗎？”

黃立人見工人們站在李鐵錘那邊，麵帶不屑的說道：“你這話不對，規定就是規定，誰都不能違反。要不然的話，咱們廠子還怎麼搞生產！”

有認識黃立人的工人紛紛搖了搖頭。

要數違反工廠規定的次數，在9608廠裡麵，沒有誰比黃立人更多了。

這小子在剛來到9608廠就受不了廠裡的苦日子，跑下山鑽到了村子裡，偷了老鄉的老母雞烤了吃。

公社的書記帶著社員到工廠裡告狀，黃副廠長卻表示年輕人哪有不犯錯誤的，知錯就改還是好同誌。

廠裡麵替黃立人賠了一筆錢，隻是不鹹不淡的批評了黃立人兩句，這事兒就算是揭過去了。

現在輪到李鐵錘了，就需要被開除，被記大過，做人也太雙標了。

工人們看不過眼，有心想要反駁黃立人幾句。

這時候李鐵錘說話了。

“黃副廠長，你誤會了，這些狼肉並不是狼肉。”

“狼肉不是狼肉？”

黃副廠長一臉懵逼，用他的小短手指頭，指著李鐵錘說道：“你小子是不是想把我當成傻子忽悠！這明明就是狼肉，你敢在這裡睜著眼說謊話！”

李鐵錘不慌不忙的解釋道：“這狼肉的來曆，你應該也知道，是陳隊長在實驗炮彈的時候，幾隻野狼企圖發動攻擊，為了完成任務，陳隊長按照條例，對那些野狼進行了物理上的消滅。

也就是說，這些野狼是武器實驗的實驗產物，是用來驗證武器是否好用的關鍵證據。

武器實驗大隊有權力把證據帶回工廠，而不經過你們9608廠後勤處保密科的同意。

”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下來。

那些工人們都用詫異的目光看著李鐵錘，總覺得這貨是胡攪蠻纏。

但是他們仔細一想，就意識到了這辦法的可行之處。

9608廠雖是一家工廠，卻分為了兩個部分，工廠裡的領導們負責生產和工廠的運行。

陳大隊和軍代表所在的質量監管處，主要負責監督軍工廠的產品生產過程，確保產品質量符合軍隊的要求和標準。

兩部分雖然相互協作，但是很少插手各自的領域。

現在野狼變成了驗證武器質量的證據，那野狼的歸屬權就從工廠變成了質量管理處，跟黃副廠長沒有啥關係了。

黃副廠長呆愣了半晌之後，也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好小子，你真夠雞賊的啊，不過你還是小看了我老黃

腹誹兩句，黃副廠長整了整衣領子說道：“軍代表現在不在廠裡麵，我身為常務副廠長，有權力過問軍務上的事情。

你們未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炮擊野狼，已經違反了武器實驗條例，我現在就可以把你當場拿下。”

小樣，跟我玩這點花花腸子，你能得過嗎？

講完之後，黃副廠長得意洋洋的看著李鐵錘，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李鐵錘向他討饒的場景。

要知道違反武器實驗條例的罪名，可比擅自夾帶物資進廠要嚴重多了，要是上綱上線的話，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黃副廠長並沒有從李鐵錘的臉上看到一絲驚慌。

恰恰相反，這貨還衝自己笑了笑，招了招手。

“陳隊，你來給這個大廠長講講什麼叫做武器條例？”

黃副廠長嚇了一跳，扭頭過頭，看到陳隊長帶著兩個隊員已經走到了他身後。

“陳隊長，你來的正好，這個李鐵錘違反規定，你馬上把他抓起來。”黃副廠長看了一眼陳隊長，沉聲說道。

陳隊長非但沒讓隊員們動手，反而冷聲道：“黃副廠長，當初軍代表離開的時候，明確軍務方麵的事情，交給了我們武器實驗大隊。你現在想要奪權嗎？”

奪權二字回響在空中，黃副廠長嚇了一跳。

他本來想著陳隊長這人是個老同誌，為了廠裡的團結，肯定不會當麵拆穿他。

等他把李鐵錘拿下了，再利用李鐵錘打擊陳隊長在廠裡麵的威望。

隻是沒有想到陳隊長竟然當著這麼多人跟他撕破臉。

黃副廠長尷尬的笑笑：“老陳，你誤會了，我哪能奪權啊。

我之所以那麼講，也是為了咱們廠子裡好。

畢竟我不能容忍那些不守規矩的人，搞亂了.....”

他話音未落，陳隊長直接打斷他。

“黃副廠長，我看不守規矩的是你吧。

剛才李鐵錘已經講了，這些狼肉是武器實驗的證據，你還在這裡糾纏條例！”

“那好，我就讓你知道李鐵錘同誌和我們武器實驗大隊是否違反了條例！”

陳隊長朝著身後的小白臉揮了揮手：“書生，你把條例拿出來，給咱們的黃大廠長看看。”

書生早有準備，伸手從帆布袋裡取出一摞子條例文書，遞了過去。

陽光下，看著那些文書，黃副廠長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這大夏天的，咋那麼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