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參謀長，鄉親們可都盼著你能帶頭打硬仗，你可不能當逃兵。”

“鐵錘哥，俺真能把這個廠長當好？”

“隻要你想乾，肯定可以。”

“俺咋覺得這有點人有多大膽，地有多高產？”

轟隆隆作響的改造廠車間內，白得寶看著站在自個麵前的李鐵錘，疑惑的撓了撓頭。

他總覺得這貨好像又在忽悠自己，就像小時候忽悠自己馬蜂窩裡都是小馬蜂，肯定不會蜇人一樣。

現在這個磚窯廠就是個馬蜂窩，看上去香嫩可口，裡麵有甜絲絲的蜂蜜，但是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外麵還有牛壓茬虎視眈眈。

“白參謀長，遇到困難就開始膽怯拉稀，這可不是咱們靠山屯民兵隊的作風！”

李鐵錘臉色一正，大聲說道：“白參謀長，現在組織要把一項神聖光榮的任務交給你，你有沒有信心完成？！”

“有！”白得寶下意識的雙腳並攏敬了個禮：“俺白得寶就算是犧牲生命也要完成組織交給俺的任務。”

“那好，從跟現在開始你就是磚窯廠的廠長了！”

白得寶這會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被忽悠了，見到李鐵錘要走，連忙拉住他的胳膊：“誒誒誒，鐵錘哥，你這事兒辦得不地道哈，牛壓茬是個老狐狸，我哪是他的對手。你得幫忙啊。”

“俺當媒人幫你娶了媳婦兒，還要幫你入洞房？想得美。自己想辦法！”

李鐵錘甩開白得寶的胳膊大跨步的離開了車間。

“替俺入洞房？你想得美...”白得寶看到李鐵錘真要離開車間了，慌忙又追了上去。

“鐵錘哥，這事兒你還真得幫兄弟，兄弟在鬆原可是兩眼一抹黑。”

得，送佛送到西。

李鐵錘看看白得寶，緩聲道：“俺剛回到改造廠就聽說咱改造廠要擴大生產規模了，有這事兒？”

“有啊，現在咱們廠的掛車賣得很好，已經供不應求了。

廠裡麵周有誌帶著的研究小組，又鼓搗出了插秧機，將來肯定又需要兩個車間。

正好咱們廠隔壁就是荒地，廠裡麵便決定再蓋四個車間。上個月，廠裡麵跟縣裡麵打了申請報告，算算日子，報告也該批下來了吧。”

白得寶在車間裡乾活兒不一定是把好手，消息卻很靈通。

“這跟賣磚頭有什麼關係？”隻是他這會還沒醒過神。

李鐵錘指了指牆壁：“你覺得蓋車間需要什麼？”

“磚頭....”白得寶猛地一拍腦門子：“我怎麼忘了這事兒。”

“我現在就去找張廠長。”

白得寶這會也顧不得閒聊了，扭頭一溜煙的朝著廠長辦公室的方向跑去。

農業機械改造廠張廠長最近的心情特彆好。

掛車的生產和銷售都很順利，周有誌確實是個人才，根據李鐵錘給的圖紙，一個多月的功夫就研製出了全自動小型插秧機。

這種插秧機體積小，特彆適合在小型地塊使用。

插秧機經過檢驗，無論是節油性、耐用性都遠超市麵上同類農機。

插秧機的樣品研製成功後，張廠長親自帶著周有誌到省城農機局申請大規模生產插秧機的手續。

農機局的領導在組織工程師們檢驗了插秧機後，給予了很高的評價，不但很快幫他們辦理了手續，並且還幫著鬆原農業機械改造廠申請了一大筆經費。

有了錢，鬆原農業機械改造廠也支棱起來了。

楊廠長回到廠裡後，跟上麵打了申請報告，一口氣申請擴建四個生產車間。

有了省農機局紅頭文件背書，縣裡麵的領導很快通過了決議。

有了這四個生產車間，鬆原機械改造廠一躍成為了鬆原最大的工廠。

張廠長以後參加縣裡麵的會議，至少能坐到第一排了，豈能不高興。

這時候，白得寶敲開了門，報告了兩件事。

一件事是白得寶要辭職，回到村子裡籌備磚窯廠。

張廠長也聽說過磚窯廠的傳聞，隻是不知道詳細情況。

在得知磚窯廠還沒獲批後，張廠長沉思片刻，看著白得寶說道：“得寶同誌，聽說磚窯廠的競爭挺激烈，你們靠山屯不一定能搶到手裡。這麼著吧，你先不用辭職，我給你批一個月的假，你儘管去忙磚窯廠的事兒。”

正式工的名額非常難得，白得寶感受到了張廠長的好意，笑道：“廠長，謝謝您了。不過俺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把這件事乾成。這就跟打仗差不多，要是留了退路的話，俺說不定會退縮。所以俺還是辭職吧。”

“我倒是小看你了。難得李鐵錘能跟你玩到一塊去.....好吧，我批準你辭職了，等會你到財務室結清楚這個月的工資。”張廠長神情有些動容，點點頭。

白得寶又把第二件事提了出來：“廠長，俺聽說咱們廠裡麵要擴建了，到時候能不能用俺們靠山屯的磚頭。”

“你們的磚窯廠不是還沒建成嗎.....原來是這樣啊....”張廠長話說一半，聯係到前陣子聽到的風聲頓時明白過來了。

他笑嗬嗬的說道：“這次擴建廠子的工程很大，需要的磚頭數量也很多，我雖然是廠長，但是這種大事兒還是要在廠委會上過一遍。

正好，等會廠裡麵開會討論擴建的事情，我會幫你提出來。”

“謝謝廠長了。”白得寶也清楚，張廠長現在雖然是名副其實的一把手，但是每次做決定都會開會。

在隨後召開的會議上，張廠長在討論了鬆原農業機械廠改造廠工程後，把白得寶的提議當著所有領導的麵提了出來。

大部分領導對於磚頭的來曆並不關心，隻是要求要保證質量。

不過後勤處的一個副科長站起身表示：“廠長，咱們鬆原縣城附近的磚頭全都是由五裡橋那邊的磚窯廠提供，聽說他們跟縣裡麵有些關係，咱們要是貿然更改，會不會讓某些領導不高興？”

聽到這話，那些領導們也紛紛點頭，畢竟無論用誰家的磚頭都要花錢，何必得罪人呢？！

鬆原是個小地方，小地方有自己獨有的運轉規則，貿然打破這種規則，肯定會受到反噬。

在鬆原改造廠沒有獲得足夠利益的情況下，選擇一家還沒籌建的磚窯廠，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張廠長敲了敲桌子：“孟科長，你的顧慮我能夠了解。但是你忘了一點，咱們鬆原改造廠欠靠山屯人情。”

此話一出，下麵的議論聲頓時消失了。

他們清楚張廠長的意思。

要不是李鐵錘的話，鬆原改造廠也不可能生產出側翻掛車，更不可能上馬插秧機項目，擴建廠房的事情就無從提起了。

張廠長接著說道：“李鐵錘同誌在已經離開咱們改造廠的情況下，能夠把插秧機的圖紙留給咱們，咱們要是怕得罪人，隻為了改造廠的利益，而拒絕靠山屯的話，那咱們這些人以後就彆出去見人了。”

後勤處的副科長雖然覺得張廠長把人情和工作混在了一起，有些感情用事了，但是現在彆的領導都更改了口風，他也隻能緩緩坐了下來。

就這樣，從靠山屯磚窯廠訂購磚頭的決議得到了通過。

鬆原機械改造廠還特意把原本應該分批采購的磚頭數量合並在了一張采購訂單中。

李鐵錘難得回一趟改造廠，趁著這個機會找到技術科老陳還有周有誌聊了半晌。

等到中午時分，白得寶興衝衝的回來了，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鐵錘哥，張廠長同意了，隻要咱們村能夠建成磚窯廠，改造廠就從咱們廠訂購磚頭，價格跟市場價一樣。等下午就能跟後勤處的領導簽署預訂協議書。”

難怪他會這麼高興，隻是鬆原農業改造廠的訂單數量就夠靠山屯磚窯廠忙活大半年時間。

二道溝子的牛壓茬如何能贏？！

....老廠長還是念舊情啊，李鐵錘感覺自己在鬆原改造廠工作的這段時間，最大的收獲不是搞出了側翻掛車，而是結識了幾個能夠指靠得住的朋友。

眼看到了下午時分，李鐵錘也準備騎上自行車返回靠山屯，跟小柳姑娘玩貼貼。

還沒出發，白得寶又帶著堂哥李鐵杆找來了。

“鐵錘哥，鐵杆哥也想辭職。”

白得寶的一句話，讓李鐵錘驚得合不攏嘴巴。

他上下打量李鐵錘，皺起眉頭問道：“鐵杆哥，你沒犯糊塗吧？”

李鐵杆被他的目光打量得有幾分難受，低下頭，小聲說：“得寶能夠辭職，俺為什麼不能辭職？”

“你跟白得寶能一樣？”李鐵錘瞪大眼。

白得寶腦瓜子活絡，還是個厚臉皮，就算是靠山屯的磚窯廠沒能籌辦起來，白得寶在縣城裡當個臨時工，將來還是能夠混出名堂。

李鐵杆卻不一樣，他生性老實，木訥拙言。

用靠山屯那幫婆娘的話講，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這種人最適合在車間裡當工人。

每天按時上班，每個月按時拿工資，攢下錢娶一房媳婦兒，生幾個孩子。

李鐵杆也清楚自己的性子，見李鐵錘不同意，也顧不得白得寶就在旁邊了。

他苦笑道：“俺是為了小翠。你也知道，自從俺進了城當了工人，俺娘就覺得小翠配不上俺了，跑到小翠家裡鬨事兒，逼得小翠給俺退了婚，還在城裡給俺相了了女人。”

白得寶也知道這事兒，好奇道：“那城裡女人不是挺漂亮嗎?”

“漂亮什麼啊，長得跟豬八戒她二姨差不多，俺估計自個都打不過她。好在豬八戒她二姨要什麼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俺娘一時間湊不齊，俺才又多活了幾個月。“

李鐵錘聽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為二嬸子給李鐵杆找的對象至少也能湊合，沒想到是這麼個情況。

想來也是，這年月城裡和農村的差彆還是很大的。

農村很多帥氣的小夥子找不到對象，城裡麵即使一個瘸腿的，也能夠輕易而舉把農村最漂亮的小姑娘娶走。

李鐵杆雖已經是工人，但是距離真正的城裡人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裁縫店的那個白寡婦怎麼可能把優秀的城裡姑娘介紹給他。

現實就這樣，誰也沒辦法改變。

白得寶嘖嘖兩聲：“你覺得不當工人了，就能跟小翠重新在一塊了？”

李鐵杆此時猛然抬起頭，挺起胸膛：“得寶，感情隻是一方麵，你能夠辭去工人的工作，幫著村子裡籌辦磚窯廠。讓鄉親們過好日子，俺李鐵杆憑什麼不能！俺也是個男人。”

此話一出，李鐵錘和白得寶都對李鐵杆刮目相看。

李鐵錘沒有想到自己這個很少說話的堂哥，竟然還有一腔熱血。

白得寶重重的拍了拍李鐵杆的肩膀：“好好好，俺正發愁自己沒辦法撐起這事兒，有了你這員猛將的幫忙，俺就不發愁對付不了牛壓茬那老小子了。”

白得寶看向李鐵錘：“鐵錘哥，你就同意吧。你放心，有我照看著，保證鐵杆哥不會受委屈。”

白得寶連自己都沒發現，他雖然現在已經代入了廠長的角色，但是遇到了事情，還是想第一時間尋求李鐵錘的建議。

李鐵錘搖頭：“不行。鐵杆暫時還不能辭職。”

這會功夫，李鐵杆要著急了。

“你彆著急，著急也沒有用！”李鐵錘板起臉：“你以為磚窯廠是什麼地方啊，你想進就進？這麼著吧，你先請大半個月的假，跟著白得寶去辦差，等差事兒辦明白了，再辭職。”

要想進入磚窯廠也得證明自己的實力，剛才還氣呼呼的李鐵杆一下子泄了氣。

白得寶也讚成：“鐵杆，你就聽鐵錘的吧，等咱們兩個打敗了牛壓茬，鐵錘肯定會同意。”

“那我現在去跟廠裡麵請假。”李鐵杆本來抱著破釜沉舟的想法，聽到這話，也沒有彆的辦法，隻能急匆匆的去請假。

白得寶看看他的背影，扭頭看向李鐵錘：“鐵錘哥，你為了鐵杆還真是絞儘腦汁啊。你勸我當廠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幽怨。

“少扯犢子了，那是因為我相信的能力。”李鐵錘雙手抱懷，“你該感到驕傲。”

“真的？！”白得寶很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