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僵持是為了壓倒對方。

僵持的局麵可能會暫時發生，但是絕對不會長期存在。

紅星廠副廠長李有福在前些年是玩弄這套把戲的老手了，非常清楚一旦餘溫溫室建成並取得效果，那麼他在廠裡麵的勢頭，就會被柳廠長壓下去的道理。

所以在這個時候，自然要想方設法給李鐵錘上點眼藥了。

隻是出乎李有福預料的是，李鐵錘被他當麵輸出了一頓，卻沒有生氣，反而笑嗬嗬的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李副廠長，不管你是不是對餘溫溫室秉持懷疑的態度，你能夠來到這裡，就是對餘溫溫室最大的支持。”

李鐵錘前半句話聲音特彆小，站在遠處的那些廠領導們壓根聽不到。

後半句話聲音特彆大，足以讓引起那些廠領導們的注意。

他們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隻看到李有福跟李鐵錘親熱的握手。

如果說不了解實情的人，也倒沒什麼，畢竟李有福是廠領導，支持李鐵錘的工作，也是正常的事兒。

關鍵下麵可是有不少人是李有福的親信，他們看到這一幕，難免會胡思亂想。

好啊，你個老李昨天還讓我們跟你一塊對付李鐵錘、柳廠長。

兄弟們信了你的鬼話，沒少因為餘溫溫室的事情為難李鐵錘。

現在你倒好，轉眼間又支持李鐵錘的工作了。

你家夥是菜刀切豆腐，兩麵光啊。

一時間有不少廠領導打起了退堂鼓。

李有福最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李鐵錘是個臉皮特彆厚的家夥，才會對自己的諷刺置若罔聞，但是被李鐵錘拉住了胳膊，他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再看到下麵那些廠領導的表情不對勁，立馬明白了上了李鐵錘的惡當。

李有福當時就想鬆開李鐵錘的手，卻發現李鐵錘的手像是鐵鉗子一樣，緊緊攥住他的手。

“李副廠長，你是個好人啊，咱們以前確實有些誤會，不過現在誤會都解開了。”

“你放心，等黃瓜成熟了，我一定給你選一根又大又粗的黃瓜。”

手被“鐵鉗子”夾住，李有福疼得直吸溜嘴臉色漲紅，非但沒辦法發火，還得配合李鐵錘演戲。

“是是是，鐵錘同誌....嘶....”

李鐵錘看到柳宗山來了，這才鬆開了李有福的手，快步迎了上去：“柳廠長...現在餘溫溫室已經準備好了，馬上可以正式啟動了。”

柳宗山也看到了李鐵錘跟李有福親熱的握手，要不是李鐵錘是他女婿，他還以為兩人真有什麼特殊關係呢！

他雖然搞不清楚李鐵錘到底搞什麼鬼，還是重重點了點頭，走到了臨時搭建的台子上。

柳宗山接過助理遞過來的鐵皮喇叭大聲說道：“各位工人同誌，今天是咱們紅星廠餘溫溫室正式啟動的日子。在這裡我代表紅星廠全體廠領導感謝為餘溫溫室的建設作出貢獻的工人同誌......”

柳宗山講了足足十分鐘，這才把鐵皮喇叭遞給了李鐵錘：“鐵錘，你來講兩句？”

李鐵錘考慮到有部分工人對餘溫溫室還不了解，也沒有拒絕，接過鐵皮喇叭把餘溫溫室的作用講了一遍。

聽說溫室可以利用浴室的餘溫來種植瓜果，那些工人們都來了興趣。

“這下好了，咱們冬天隻能吃到蘿卜白菜，以後可算是有新鮮蔬菜了。”

“你是做夢吧，且不說這餘溫溫室是不是真能長出蔬菜，就那點產量夠誰吃啊。”

“也是，這大棚也就兩畝地的地方，就算是全種滿菜也產不了多少。”

工人們有喜有憂，當時便議論紛紛。

這年月的工人還是敢當麵跟廠領導對著乾的，柳宗山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慌忙看向李鐵錘。

“鐵錘，時間不早了，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了。”

李鐵錘把啟動的權力交給了柳宗山。

柳宗山按下了按鈕，伴隨著一陣陣呼呼呼呼的排水聲，熱水沿著管道進到了溫室大棚內。

一盤盤的管道，將熱量均勻的散布到大棚內，大棚內的溫度一點點升起來了。

不大一會功夫，溫度便達到了三十多度，李鐵錘甚至還解開了上衣的扣子。

沒有龐大的機械，沒有轟鳴的動靜，整個過程看上去平淡無奇，但是在場的廠領導們臉色卻齊齊變了。

要知道現在外麵寒風呼嘯，天寒地凍，這座簡單的溫室卻能把冬天變成夏天，這已經實屬難得了。

最關鍵的是餘溫溫室所消耗的熱量全都來自浴室排出的廢水，並不需要消耗煤炭。

李有福和那幫子廠領導們的臉色則有些難看了。

就算是他們再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麵對溫室內氣溫升高的現狀。

一時間原本應該喧鬨無比的現場，竟然變得鴉雀無聲。

“這玩意簡直神了。”陳副廠長適時豎起大拇指，打破了沉默。

柳宗山見餘溫溫室順利運轉，也鬆了口氣，衝著李鐵錘點點頭：“辛苦了。”

他麵色平等，卻被勾起的嘴角出賣了。

這老丈人啊，還真是個內熱外冷的人。

餘溫溫室順利運轉後，李鐵錘帶著技術科的同誌和柳大誌在溫室大棚裡，種了一些黃瓜，西紅柿，小白菜，還有小芹菜。

他們這些人都不懂種菜，廠裡麵專門請了兩個職工家屬來當臨時工。

那兩個職工家屬乾了大半輩子農活兒，雖然第一次見到青菜種在水裡麵，但是聽了李鐵錘的說明後，很快就上手了。

不幾天的功夫，培植盤裡麵的種子便發出了苗芽，隻要把苗芽移植到營養池中，後期的工作就能交給兩個臨時工了。

李鐵錘也把工作的重心放在了優化收割機的生產工作上。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眨眼來到了十二月底，溫室大棚內的黃瓜已經掛果了，看上去綠油油的，格外的漂亮。

李鐵錘下了班之後，照例在餘溫溫室大棚內巡視了一圈，這才騎上自行車朝著柳家的方向駛去。

他在中關村那邊的新房子已經拾掇好了，按照柳晏荷的想法，現在就應該搬過去。

不過李鐵錘考慮到剛拾掇好的房子總要放置一段時間，再加上姚雪茹不舍得女兒這麼快就從家裡麵搬出去，這才決定等過了年後再搬家。

李鐵錘已經在這邊住了好幾個月，跟周圍的住戶也都混熟了。

他剛騎著自行車拐進胡同裡，就有七八個住戶朝他打招呼。

“鐵錘回來了啊。”

“王嬸，您今兒怎麼買那麼多菜？”李鐵錘看著王嬸拎著兩大袋子菜，停下自行車，幫王嬸將菜放在車後座上，推著自行車調轉方向，朝著隔壁的大雜院走去。

“哎呀，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的話，我這老腰得疼好幾年的。”王嬸捶了捶酸疼的腰，感激的說道。

王嬸今年五十多歲了，老伴死得早，她一個女人辛辛苦苦把兒子王東方拉扯大，王東方也參加了工作，按理說她該享清福了。

但是王東方是做地質勘探工作的，前些年響應號召，前往戈壁灘上工作。

具體的地點保密，連王嬸也不知道，後來王東方再也沒有回來。

王嬸當時發了瘋似的，想要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是勘探隊前來報信的同誌是王嬸兒子的好朋友，告訴王嬸因為特殊原因，不能把實情告訴她。

如果她確實想知道的話，那勘探隊隻能編造了一個了。

王嬸也是從特殊年代走過來的人，清楚有些事情因為特殊的原因，永遠不能揭露出來。

王嬸也意識到了王東方乾了一番大事，隨後便釋然了。

李鐵錘一個偶然的機會跟王嬸認識了，得知了這個情況，他立刻想起在幾十年後解密的一件事。

當時為了種蘑菇，咱們在金銀灘那邊建造了一個基地。

王東方前往戈壁灘的時間，跟基地建立的時間正好吻合。

再加上那支勘探隊現在連編號都取消了，當年來報信的同誌使用的也是化名，李鐵錘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正是有了王東方這些人的付出，才能種出大蘑菇，咱們才能在後世屹立於世界之巔。

王嬸雖然得到了妥善的照顧，吃喝不愁，但是年紀大了，生活畢竟不方便。

所以，李鐵錘平日裡見到王嬸有什麼重活兒，都會主動幫忙。

來到大雜院裡，王嬸一邊開門一邊說道：“這不是馬上要入冬了嗎，街道上已經開始出售冬儲菜了，鐵錘啊，你家好像還沒買吧。我告訴你啊，咱們這兒再過一陣子要下大雪，到時候可是什麼菜都運不進來了，你得提醒你丈母娘早點準備。”

李鐵錘也聽說冬儲菜的事兒，本來今年也該采買一些，不過現在有了溫室大棚，倒不用著急了。

李鐵錘幫著王嬸將菜放進地窖裡，又幫她在中院的水龍頭裡接了桶水，倒進水缸裡，這才推著自行車回了柳家的“小彆墅”。

還沒走到彆墅門口，大哥柳大誌就從院子裡急匆匆的出來。

“鐵錘，你總算回來了，我差點跑到廠裡麵去找你。”

看到柳大誌慌裡慌張的樣子，李鐵錘好奇的問道：“出什麼事情了？”

“上次到咱們家做過客的那個老外又來了。”

“老外?難道是傑弗遜教授？”

“對對對，就是他，這次沒有外事部門的人跟著，這老頭也沒帶翻譯，咱爹雖然會講外語，但是擔心說錯話，所以讓我趕緊出來找你。”

搞清楚狀況後，李鐵錘也是滿腦袋問號。

按理說，像傑弗遜教授這種級彆的人物，就算是放在老美那邊也算是大人物，來到京城裡肯定會受到熱情的招待。

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外事部門會提前安排他的行程，不可能允許他一個人突然跑到彆人家裡麵。

“這老頭又要搞什麼鬼....”

小聲嘟囔兩句，李鐵錘跟著大哥進到了院子裡。

剛進院子，李鐵錘就看到兩個身穿灰色中山裝的老外站在門口，他們雖然沒有攜帶武器，但是那強健的體魄已經說明了他們身份——保鏢。

李鐵錘進到了大廳裡，此時柳宗山已經滿頭大汗了，看到李鐵錘回來，忙朝他招了招手：“鐵錘，傑弗遜教授希望能夠跟你談一談。”

李鐵錘走過去，笑嗬嗬的跟傑弗遜教授握了握手：“咱們又見麵了教授先生，不知道您今天來到我們這裡，所為何事啊？”

李鐵錘的直接了斷出乎了傑弗遜教授的預料。

“都說你們東方人比較含蓄，看來你是個例外。不過這樣也好，我這次來到京城確實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誤。”

傑弗遜教授扭頭看看柳宗山：“柳同誌，我能跟李鐵錘同誌單獨談談嗎？”

“當然可以。不過這裡不方便，你們可以到我書房裡談事情。”柳宗山將傑弗遜讓進書房內，暗暗給李鐵錘使了個眼神：“等會小心點，彆惹上了什麼麻煩。”

老柳同誌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李鐵錘衝著柳宗山點了點頭。

書房的門關上了。

傑弗遜教授環視一圈書房內的布置，便把目光放在了李鐵錘身上。

“鐵錘同誌，這次我來到京城，是代表了我們凱洛洛公司，跟你們采購一大批紅星重型收割機。”

聽到這話，李鐵錘皺起了眉頭：“你們已經拿到了圖紙，難道還沒有生產出收割機嗎？”

“當然已經生產出了收割機，並且收割機在北美市場上很受歡迎。問題恰恰也出在這裡。”

傑弗遜教授也不是羅裡吧嗦的性子，直接把情況介紹了一遍。

凱洛洛公司利用圖紙生產處第一批重型收割機，投放到了市場上後，很快受到了那些農場主們的歡迎。

重型收割機出現了供不應求的局麵，凱洛洛公司甚至暫停了兩種同類重型拖拉機的生產工具，把生產線和工人全都組織起來生產重型收割機都無法滿足需求。

凱洛洛公司的訂單甚至排到了一年之後。

有些時間上等不起的農場主們隻能退而求其次購買其他公司生產的收割機。

這種局麵跟地上滿地的錢，卻沒有時間，沒有功夫撿起來是一樣的。

凱洛洛公司的董事們心疼得直滴血。

於是，因為引進了重型收割機而立了大功，現在已經擔任了凱洛洛公司總經理的傑弗遜教授提出一個建議。

那就是從東大紅星機械廠購買重型收割機投放到北美市場上。

紅星機械廠的設備雖不如凱洛洛公司，但是工人的技術水平和敬業程度都遠超凱洛洛公司，所以生產出來的拖拉機質量完全不遜色於凱洛洛公司自家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