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門口。

二柴見二管家如此不識趣，當時便大怒了。

他手持警棍，指著二管家，冷笑道：“你這老家夥怎麼如此不懂規矩，這般寒冷的天氣，兄弟們在此執勤，容易嗎？

今日本來打算便宜你們了。

若是碰上紅帶子，你們這些卡車全都得被沒收，你就拿這點東西糊弄我們？”

二管家心中明白，此次怕是要大出血了。

無奈之下，隻能又從兜裡掏出一摞錢，準備遞給二柴。

就在此時，那扇銘牌上標有凱洛洛公司港城分公司的大門緩緩打開。

身著筆挺西裝的傑弗遜教授拄著文明杖，緩緩走出。

他身後還跟著幾位來自凱洛洛公司的工程師。

傑弗遜教授瞧見差佬們，眉頭微微皺起：“怎麼回事？這是不是華家的運輸隊？為何不把卡車開進廠裡？”

二管家雖不認識傑弗遜教授，但見他從公司大門內走出，亦能猜到其身份不凡。

“我們是華家負責給凱洛洛公司運輸機械材料的車隊，現在被……這些老總給攔住了。”二管家麵露難色，眼神求助般地看了看二柴。

二柴萬沒想到這批貨物竟是運往凱洛洛公司的，頓時嚇得臉色煞白。

彆看他們這些差佬平日裡在普通民眾麵前耀武揚威，有時就連港城的富豪亦會給他們幾分薄麵。

可一旦遇到真正的白佬，尤其是像凱洛洛公司這般國際知名的大公司的高層，他們便如同老鼠見了貓一般，膽戰心驚。

畢竟，他們的總探長在白佬麵前也不過是個唯命是從的狗腿子。

特彆是凱洛洛公司作為國際上赫赫有名的農機公司。

當初在港城建立分廠時，上級便三令五申，告誡他們千萬不要去招惹凱洛洛公司的麻煩。

如今竟然驚動了凱洛洛公司的大佬……特彆是這大佬身後還跟了好幾個白佬。

二柴臉色瞬間變幻數次，突然哈哈一笑，強裝鎮定地說道：“誤會，全都是誤會，我們見這些卡車上沾滿了不少灰塵，隻是提醒司機們要注意清潔卡車而已。”

二管家是個機靈之人，立刻順著話茬說道：“對對對，這些差佬也是為了咱們港城的環境衛生著想。”

“是嗎？既然如此，那這次便算了。”

一向和藹可親的傑弗遜教授此時卻顯得盛氣淩人，舉起文明杖，指著二柴說道：“倘若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我定會向總督投訴你們的所作所為。”

“是是是……”二柴此刻乖巧得如同溫順的綿羊，連連點頭。

隨後衝著那些還圍在卡車旁的差佬們揮了揮手：“還不趕緊滾蛋！”

差佬們如蒙大赦，灰溜溜地離開了。

二十輛卡車在凱洛洛公司職員的引領下，緩緩駛進了公司內部。

收割機卸載下來之後，傑弗遜教授揮了揮手：“檢查一遍。”

幾個工程師拿出專業的設備對收割機進行了檢驗。

片刻之後，檢驗結果出來了，看著那些結果，傑弗遜教授讚歎道：“沒想到紅星廠的生產設備很簡陋，製造出來的收割機質量還要遠超過咱們凱洛洛公司。”

一個助理笑著說道：“內地的生產設備確實落後很多，不過他們有大批優秀的工人師傅。前陣子我趁著參觀的時間，觀摩了那些工人師傅的手藝，可以說隻是一個六級師傅，技術都會超過咱們那邊最優秀的工人。

據說，內地工人級彆是九級，六級隻能算是一般的大師傅。

更令我感到驚歎的是，那些大師傅的工資每個月隻有五十多塊錢，換算成美元，隻有三十多美元。

隻相當於咱們凱洛洛公司下屬工廠工人的十分之一。

當時我就有些動心了，想把那些老師傅請到咱們廠裡工作。

結果卻被他們拒絕了。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東方人有句俗話，叫做子不嫌母醜，他們現在雖然日子過得苦，卻有信心靠著自己的雙手建造一個強大的國家。”

傑弗遜教授想起了自己曾經花重金邀請李鐵錘被拒絕的事兒，沉聲道：“以後咱們跟紅星廠是合作夥伴了，挖人的事情不要再乾了，明白嗎？”

“是！”助理心中一凜，連忙點頭。

凱洛洛公司是大型的農業機械公司，在全世界屬於一流梯隊。

平日裡就算是跟其他工廠或者是公司合作，也會因為其體量太大，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傑弗遜教授一直把那些合作的公司或者工廠看做是一種工具。

現在竟然把紅星廠成為合作夥伴....看來教授還真是看重紅星廠....亦或者是看重紅星廠的李鐵錘。

此時那些工程師們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

他們從箱子裡取出凱洛洛公司的銘牌，裝在了收割機的機體上。

當然了，傑弗遜教授是個謹慎的人。

收割機的發動機上也沒有忘記打上屬於凱洛洛公司的序列號。

這些序列號已經在北美那邊經過了備案。

這些收割機搖身一變，已經變成了凱洛洛公司港城分公司的產品。

助理取來早就準備好的材料，交到了負責運輸的人員手中。

收割機再次被送上卡車，一路奔馳，來到了港口，裝到了萬噸貨輪上。

在輪船上，收割機第一次感受到了海風的味道，享受到了波浪帶來的顛簸感。

隻是還沒來得及感受太久，就被關在了漆黑的貨櫃中。

一個月後，貨輪抵達了洛杉磯港，經過檢查後，很快被送到了農場裡麵。

那位身穿西裝的銷售人員拍了拍收割機的座椅：“這是我們凱洛洛公司最新型號的重型收割機，由港城分公司生產。”

紅脖子農場主圍著收割機轉了一圈，豎起了大拇指：“古德，外瑞古德！”

至此，一條完整的生產、運輸、銷售體係終於建成了。

一輛輛重型收割機在京城紅星機械廠生產出來，運輸到港城，再飄揚過海，送到了小美家，換回來的是海量的外彙。

當得知收割機已經開始交付客戶後，李鐵錘總算是鬆了口氣。

靠著這條體係，每年至少能給國內帶來數百萬的外彙。

這些外彙能通過海外渠道，換成技術，設備

掛掉了電話後，李鐵錘不顧外麵下著暴雪，大步出了辦公室。

他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買菜....具體來說，應該是換菜。

事情還要從餘溫溫室大棚內的黃瓜，西紅柿成熟說起。

柳宗山和一杆子廠領導在品嘗了黃瓜、西紅柿後。

一致覺得這些蔬菜，如果隻供應紅星廠食堂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畢竟餘溫溫室大棚麵積比較小，產量各種蔬菜瓜果加起來，產量隻有幾百斤。

紅星廠有數千工人，這些蔬菜送到食堂裡，估計連一天都撐不過去。

本著物儘其用的宗旨，紅星廠廠委會經過商量，決定將餘溫溫室大棚內出產的蔬菜瓜果分為三部分。

一部分留給李鐵錘作為科研之用，一部分獎勵給每個月車間裡表現得最優秀的工人，最後一部分.....高價賣給京城供銷部門。

賣這個字眼用在這個年代其實並不合適，應該說是交換物資。

因為不牽涉金錢交易，也算不上違規，柳宗山辦事兒現在是越來越謹慎了。

要交換物資，總得驗貨。

供銷社的貨物比較清楚，比如柴油、肥皂、胰子、衛生紙啥的，都有相應的標準和價格。

反季節蔬菜這玩意在這年月隻有京城郊區的四季青蔬菜基地出品，並沒有流入市場，質量和價格都很難衡量。

供銷社的領導提出來要來相看蔬菜的品質，柳宗山一口答應下來。

今天下午正是相看的時間。

李鐵錘作為餘溫溫室的實際負責人，自然應該親自出麵接待這些客戶。

他冒著風雪來到廠長辦公室，敲了敲門，聽到裡麵傳來了回應，這才推開門。

此時柳宗山正在跟一個身穿灰色中山裝，胸前佩戴了像章，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人閒談。

中年人的身後站著一個年輕人，年輕人手裡拎著皮包，看上去應該是助理。

看到李鐵錘進來，柳宗山站起身給李鐵錘和中年人做了介紹。

“這位是咱們京城供銷係統的章副主任。”

“這位是我們紅星廠的李鐵錘顧問，餘溫溫室就是李顧問的作品。”

供銷社在這年月是最吃香的單位，京城又是全國最大的城市，即使隻是副主任，級彆也遠超過柳宗山了。

李鐵錘伸出手跟章副主任：“章主任，歡迎您來到我們紅星機械廠。”

“李顧問，還真是夠年輕的啊。”章副主任的眉頭隱晦的皺了皺。

柳宗山立刻明白章副主任的顧慮了。

像反季節蔬菜，跟一般蔬菜截然不同，不需要考慮產量，最重要的是品質。

李鐵錘作為一個技術總顧問已經夠年輕了，作為一個種反季蔬菜的技術員，就更是顯得稚嫩。

要知道，在四季青蔬菜基地裡麵，負責種植反季節蔬菜的都是五十多歲的老者。

他們的祖上從百年前就開始用火炕種植反季節蔬菜了，經過數代的傳承，並且

“章主任，李鐵錘同誌的餘溫溫室跟四季青蔬菜基地的種植方法完全不同，采用的是新式種植辦法。”

柳宗山這個老廠長為了能讓自家的菜賣上好價格，這會也化身為了推銷員。

“什麼新式種植辦法倒是無所謂，最主要的是蔬菜的質量要過關.....”

章副主任看了柳宗山一眼，神情有些平淡：“走吧，咱們現在去看看菜。”

這次聯係章副主任的是一個老領導。

用老領導的話說：這麼多年了，小柳難得跟他開一次口，這次還是廠子裡麵的事兒，無論如何要給這個麵子。

老領導對章副主任有大恩。

章副主任在前往餘溫溫室的路上，已經想好了。

到時候就算是紅星廠的反季節蔬菜質量不過關，也要給老領導一個麵子。

以相對低的價格買下來，到時候作為福利分給供銷社裡麵的領導，好把老領導的人情還上。

這年月，什麼債最難還，那就是人情債。

想著這些事情，章副主任已經被李鐵錘帶到了餘溫溫室的門口。

看著麵前這幢磚頭建造的建築，章主任皺起了眉頭：“李顧問，溫室大棚不都是用化學布，或者是玻璃瓦製成的嗎。

那樣的話，蔬菜才能曬暖，才能長個。”

“真是沒文化。”這時候，周夫剛好推門出來，聽到章副主任的話，當時便撇了撇嘴。

“誒，你這老同誌怎麼說話呢！”

章副主任見周夫穿著像個社員，指著周夫說道：“我可是正兒八經的中專畢業生，你什麼文化水平？”

“我是農科院的研究員，兼著農學院的教授！”

周夫這人有種文化人獨有的性格，平日裡見到李鐵錘還算是和氣。

見章副主任擺著領導的譜，當時就一點麵子都不給了。

章副主任本來以為自己中專文化水平，已經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現在聽到周夫是教授，嚇了一跳。

“李顧問，這老頭真是教授？”他一臉不敢相信。

李鐵錘笑了笑，說道：“章主任，忘了介紹了，他是餘溫溫室負責種菜的同誌，是我們專門從農科院請來的專家，名叫周夫。”

章副主任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從學曆上被人碾壓了，尷尬的笑了笑：“看來是我眼拙了，不過周教授，您既然是大教授，肯定知道為什麼這座溫室不使用透光材料吧？”

“原因很簡單，我們溫室使用的是人工光照係統。

搭配上源源不斷的餘熱，足以滿足植物生長需要。

並且人工光照容易控製，更有利於植物的生長....算了，就你這種文化水平，我給你講了你也聽不懂，純粹是浪費時間。”

周夫將章副主任劈頭蓋臉的訓斥了一頓。

章副主任麵對這麼一個老研究員也不敢反駁，隻能在那裡聽著。

周夫過足了癮，這才扭頭看向李鐵錘：“今天院裡麵要開一個重要的會議，我得趕回去了，成熟的蔬菜我已經全都標記好了。

錘子，你要是敢把那些處於生長期的蔬菜摘了，我回來收拾你。”

周夫說完，轉過身急匆匆的走了。

章副主任這會心裡總算是平衡了一點：“這老同誌連你這個領導的麵子都不給，看來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李鐵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