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王鵬先騎車回家吃飯。
炒飯車還在學校門口的老地方擺攤，廚師是個大叔，外賣員是一對夫妻。
大叔認識王鵬，兩人互相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王鵬回到家吃完餃子，馬不停蹄來到郵電所，把兩封信投遞在油桶中。
“不知道老婆會不會收到我的信？”
“會不會給我回信？”
“會不會直接把我拉黑？”
他微微一笑，轉身走進對麵的小賣部，幫同學馮敬敬買一瓶墨水，留下一毛錢的跑路費。
“老板，你這裡有沒有中性筆？”王鵬問道。
“啥是中性筆？”中年老板有些懵，“我這有鋼筆，鉛筆、圓珠筆。”
王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不是鋼筆，也不是圓珠筆，在他們兩個之間，所以叫中性筆。”
他解釋不出來，隻知道在前世，鋼筆和圓珠筆幾乎被中性筆全方位替代。
就像鋼筆替代毛筆那樣，除了專業的毛筆字書畫領域。
中年老板搖頭，“我沒聽說過，你有嗎，拿出來讓我看看。”
“我也沒有，我倒是在省城見過。”王鵬隨口敷衍道。
“吹牛！”老板不屑，“我去省城文具大世界進貨，那裡根本沒有中性筆。”
“文具大世界是全省最大最全的文具市場，那裡要是沒貨，代表全省都沒貨。”老板補充道。
王鵬有些尷尬，嘿嘿一笑，“可能是我記錯了。”
他趕緊離開小賣部，不禁皺起眉頭，難道一九九三年沒有中性筆嗎？
一中。
王鵬回到學校，直接去教室辦公室找老陳，“陳老師，你用過中性筆嗎？”
“哦？你也知道中性筆？”陳青書來了興趣，“你從哪聽來的？”
王鵬有些懵，“老師，你也知道？”
陳青書笑嗬嗬盯著王鵬。
“中性筆全稱中性墨水圓珠筆，本世紀六十年代，由日本三菱公司研製。”
“今年二月份，南方經濟特色建成我國第一家中性筆工廠。”
“就在三個月前，我朋友在咱們省也投資一家筆廠，咱們省隻有他一家。”
“但他的中性筆還沒在市麵上出售，所以我問你，你是從哪聽說的？”
不等王鵬回答，他又說，“再過幾天就是第二次月考，隻要你能考進前十名，我送你兩隻。”
王鵬聽完他的話，一絲靈光閃過腦海，努力總結中性筆的優勢。
首先是便宜，中性筆沒有鋼筆那麼嬌氣。
其次是穩定出墨，不會像鋼筆那樣一下子滴出一團墨水，就像母雞下蛋似的。
也不會出現中午上物理課時，筆尖被汙垢堵住，導致鋼筆無法正常書寫。
筆尖不會掛爛劣質紙張，寫出來的字也不會洇紙。
用完就換筆芯，從此告彆墨水瓶，不臟手。
再劣質的紙也能寫字，甚至可以在衛生紙上寫字。
王鵬絞儘腦汁，總結完中性筆的優點。
既然前世的中性筆可以壓製鋼筆、圓珠筆在書寫界稱霸，肯定還有其他的優點。
“老師，等這次月考結束，我跟你去省城一趟。”
“我想從你朋友那裡買一批中性筆，在咱們學校裡做這個小生意。”
“幫幫忙吧，帶我去見你的朋友。”
王鵬決定趁著中性筆還沒有出現在平安縣，搶占先機，先狠狠賺他一筆。
陳青書直接驚呆，片刻後，眉頭漸漸凝成疙瘩。
“學生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學習，其實我一直不讚成你做生意。”
“我找薛東山打聽了，他爸用五千元買你的生意，五千元足夠你讀完高中。”
“你把全部精力放在學習上，咱不說青花北大，咱就上個重點大學，就能找個好工作。”
陳青書發自肺腑，字字珠璣。
王鵬則是哭笑不得，兩人的思想不在一個平麵上。
老陳想的是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
王鵬想的是賺很多很多錢，實現財富自由，讓這輩子過得更舒服。
“老師，賣餐車的錢全部交給我二舅了，他找人給我蓋房子。”
“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如果不蓋房，我會凍死在這個冬天。”
“沒人養我，隻能自己養自己，如果溫飽都解決不了，又怎麼好好學習呢？”
王鵬搬個椅子坐下來，靜靜地跟老師對視，臉上都是真誠。
陳青山愣了幾秒，苦笑道，“蓋房子的錢夠不夠，我可以借給你幾百。”
“蓋房子的錢倒是夠了，做中性筆生意差幾百。”王鵬伸出手，“借幾百唄。”
“嗬嗬！”陳青書冷哼，“我可以借給你蓋房子的錢，不會借給你做生意的錢。”
“月考完，我帶你去省城，見見我那位朋友。現在，趕緊回去準備月考。”他補充道。
“謝謝陳老師。”王鵬開心了。
急匆匆回到教室，又收到了李夢嬌的練習冊，上麵標注的考點更多。
……
王村。
王家三口圍著飯桌吃飯。
桌子上都是粗茶淡飯，素得很。
今天是李桂芬被拘留的第二天，王鬆吃不下去。
“爸。”王霞壯著膽子開口，“今天下午校長找我，明天再不交學費，就不用上學了。”
王鬆抬頭看她一眼，低頭繼續發呆。
王霞悄悄給王真使眼色。
“爸。”王真硬著頭皮說，“校長也找我了，明天不交錢，不能學校。”
“我求你了。”王霞帶著哭腔，“我們倆的學費就二百塊錢，你想想辦法吧。”
砰——
王鵬猛拍桌子，嚇得姐妹倆一哆嗦。
他雙眼通紅，額頭蹦出青筋，“錢，錢，錢，老子沒錢！”
姐妹兩個不敢看父親猙獰的臉，急忙低下頭，眼裡噙著淚水。
接下來就是長時間的沉默，落針可聞。
良久後，王鬆一聲長歎。
“家裡真的沒錢，今天給你媽交罰款的錢，還是我找你們大伯借的。”
“你們去找你們的大伯，他要是不願意借錢給你們，你們就去找王鵬。”
“王鵬給錢，你們就繼續上學，王鵬不給，你們就去打工，或者在家種地。”
提到王鵬，他又是一臉猙獰。
吃完了晚飯，姐妹倆馬上去王槐家。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王槐一口拒絕，他怎麼可能把錢借給兩個黃毛丫頭。
“四妹，明天咱們找大哥，咱們給他跪下，我不想去打工。”王霞流下眼淚。
打工和種地太累了，哪有上學舒服？
“不要等明天，現在就去。”王真說道。
“現在？”王霞急忙搖頭，“天都黑了，萬一遇到壞人咋辦？”
王真冷笑，“咱們把自己弄得越慘，他就越心疼咱們，越容易給俺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