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柳宗山看著計劃書上的《種菜》兩個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當初得知李鐵錘要留在紅星機械廠的時候，柳宗山心中說不出的高興。
他們翁婿倆總算是能聯起手來大乾一場了，到時候定能把紅星廠發揚光大。
隻是沒有想到李鐵錘重新回到紅星機械廠後，竟然開始不務正業了，什麼都沒搞出來。
現在倒好，他反倒研究起種菜來了。
柳宗山翻了翻計劃書，再次皺起眉頭來了，計劃書裡夾雜了許多圖紙，圖紙上麵繪製有各種各樣的部件，其中還有管道
“種菜跟管道有什麼關係？這小子是越來越過分了。”柳宗山抬頭看看助理說道：“把李顧問請到辦公室來....”
助理站起身要離開，柳宗山攔住了他：“算了，還是我親自跑一趟吧，我要看看這家夥到底要乾什麼。”
“李顧問現在在哪裡？”
助理愣了片刻，小聲說道：“好像還在女浴室旁邊晃悠....”
助理的臉色十分古怪，畢竟雖然他相信身為顧問，李鐵錘乾不出那種事情，但是總在女浴室旁晃悠，難免會讓人想偏。
“這家夥是越來越過分了....”
柳宗山覺得有點丟臉，躲了躲腳轉身出了辦公室直奔紅星廠女浴池而去。
紅星廠有上萬工人，又是農機廠，車間裡的工作環境比較差，工人在車間裡工作一天，身上沾滿了機油。
廠裡麵考慮到工人的個人衛生問題，便建立了一座碩大的浴池，浴池由鍋爐房供暖，分為男女兩部分。
其中女浴池靠近圍牆，外麵便是一片撂荒地。
李鐵錘背著手在女浴池和圍牆之間轉來轉去，從浴池裡出來的女同誌端著搪瓷盆子，突然遇到個男同誌，下意識要發火。
等看清楚李鐵錘的長相後，臉都忍不住紅了起來，走不動道了。
有幾個膽大的，甚至還悄悄寫了小紙條遞過來。
“同誌，我是鑄造車間的張大紅，家裡有五間房，這是我家的地址。”
這不，又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女工人遞了張紙條。
李鐵錘習慣性接過，抬起頭看向女工人的身後：“廠長你怎麼來了？”
張大紅翻白眼：“你這人長得不錯，心眼怎麼這麼壞，你就算是沒看上我，也沒必要嚇唬我吧！”
李鐵錘抬了抬下巴，衝著女工人使了個眼色，女工人扭過頭去看到柳宗山黑著臉站在她身後，眼神有些慌亂。
不過她很快便鎮定下來了，笑道：“廠長，我已經二十五歲了還沒有結婚，這是你們廠領導工作不力，現在我自己找對象，沒什麼問題吧？”
柳宗山本來看到張大紅覺得有點眼熟，聽到這話頓時想起來張大紅是什麼人了。
張大紅長得跟男同誌差不多，在這年月算不上什麼缺點，畢竟越結實的女孩子，越受男同誌歡迎。
要是那種弱不經風的女同誌，搞不好連生孩子都會碰到麻煩，才真正的難嫁人。
張大紅剛進廠的時候便被好幾個男工人盯上了，婦聯也幫著牽線搭橋，張大紅展開了相親活動。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張大紅談一個崩一個，談兩個崩一對。
婦聯主任是著名的媒婆，這輩子還沒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再說了，這些事情要是傳揚出去，大家夥也會質疑她的業務水平。
於是婦聯主任便展開了“售後服務”，走訪了跟張大紅相親的六個男工人。
走訪的結果讓她大吃一驚，這六個男工人全都受傷了，有兩個還鼻青臉腫，不得不到醫務室塗抹紅藥水。
那六個男工人見到婦聯主任紛紛哭訴了起來，情況都差不多....跟張大紅見麵的時候還挺正常，張大紅也挺願意跟他們談對象。
等他們滿懷信心的把張大紅約到公園，問題出現了，張大紅表示她祖上是跑鏢的，祖上傳下來祖訓，張家的人結婚要通過比武招親來進行。
現在是新世界了，不能再比武招親，湊合一下，便比劃一下拳腳吧。
那六個男工人雖然知道張大紅有把子力氣，但是感覺到她畢竟是個女人，能有多厲害？
於是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誰承想，隻是一個回合下來，他們就被揍得鼻青臉腫的。
婦聯主任本來以為這隻是偶然情況，為了不壞了自己的招牌，又給張大紅介紹了幾個對象。
誰承想，結果總是一樣，張大紅總是想辦法讓男工人跟她切磋拳腳，然後將對方暴揍一頓。
婦聯主任當時就有點懷疑了，張大紅不是想要彆人幫她介紹對象，而是想要找個合理的理由揍人。
為了防止張大紅再禍害紅星廠的男工人，婦聯主任把張大紅愛打人的事情宣揚了出去。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男工人跟張大紅相親了，畢竟“美色”雖然吸引人，小命更重要啊！
認出張大紅後，柳宗山暗暗鬆口氣，淡淡的說道：“李顧問已經結婚了，不會跟你比武招親。”
“結婚了？唉，好男人怎麼都結婚這麼早啊。”張大紅歎了口氣扭過頭跑了。
她覺得好不容易遇到的春天，一下子變成寒冬了。
“什麼比武招親？”李鐵錘這會也覺得張大紅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對勁，好奇的看著柳宗山問道。
“這事兒說來話長了....”柳宗山皺著皺著眉頭問：“鐵錘，你當初決定要留在紅星廠，目的是研製出世界上最先進的農機，為農業的現代化做貢獻，現在怎麼變得如此不務正業了。”
“不務正業？”
“是啊，你好端端的，怎麼想著種菜，還整天在女浴室旁轉悠....咳，我已經接到了不少工人的反映，你要注意點影響。”柳宗山提醒道。
李鐵錘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會有人跟自己遞紙條，還有那些女工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點奇怪。
真是日樂購了啊！
李鐵錘覺得自己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過....還是得洗。
“廠長，誤會，這全都是誤會，我之所以在女浴室旁轉悠，就是想種菜。”李鐵錘挺起胸膛，一臉正氣的說道。
“種菜跟女浴室能牽涉到一塊？”柳宗山怎麼越聽越覺得他可疑了。
李鐵錘此時也顧不得自己的想法尚不成熟了，指了指女浴室說道：“廠長，我發現咱們女浴室裡工人們洗澡的廢水，全都順著管道排到了下水道裡，那些廢水的溫度至少有三十多度，每天得浪費多少能源啊。”
柳宗山皺皺眉：“你是想用廢水的熱量來種菜？”
“沒錯，現在四季青那邊的溫室大棚技術已經成熟了，但是他們需要用煤炭來保持溫室內的溫度，才能種植反季節青菜。”李鐵錘笑道：“如果咱們建造一座新型溫室，用浴池的廢水給溫室加熱的話，豈不是能節省許多能源。”
“這倒是可行，問題是種植反季節蔬菜需要大量的土地。咱們廠外的土地隻有三四畝的樣子，其餘的土地是隔壁木材廠的。”柳宗山也是老行家了，很快就覺察出了李鐵錘溫室計劃的漏洞。
李鐵錘笑嗬嗬的問道：“廠長，我給你的計劃書你帶來了嗎？”
“帶了。”
李鐵錘柳宗山手裡接過計劃書攤放在地上，指著上麵的管道說道：“我這次設計的溫室叫做餘溫溫室，使用的是管道傳輸，螺旋的管道從溫室中經過，釋放熱量，冷水從下水道排出。
至於土地問題，那很容易解決，現在咱們農科院已經研究出了無土栽培技術，咱們可以用營養液來種植蔬菜。”
柳宗山也聽說過農科站張教授搞出來的無土栽培技術。
因為成本較高，再加上水分蒸發比較快，所以說一直沒有實用化。
而溫室大棚是密閉空間，可以起到保持濕度的功效，正適合無土栽培。
李鐵錘接著說道：“咱們廠的餘溫溫室是個試驗田，如果成功的話，咱們可以在火電站旁邊建在餘溫溫室，利用火電站排放出來的熱能。”
“好好好！確實是個好東西！”柳宗山猛地一拍大腿站起了身。
這年月的國內，大部分用電由火電站提供，僅僅是京城就有第一熱電廠，高井電廠，東方紅發電廠，二熱電廠等幾家大型火電站。
全國的火電站更是數不勝數。
每年火電站浪費的熱能不計其數，要是真能利用起來的話，那麼老百姓也許能夠吃上廉價的反季節蔬菜。
“鐵錘，你馬上帶上計劃書跟我去會議室！”
柳宗山意識到餘溫溫室大有可為之後，立刻帶著李鐵錘來到了會議室，然後讓助理通知廠領導們開會。
此時廠裡麵的領導們都在工作，接到通知後感到有點奇怪。
“這不是月底啊，為什麼要召開廠委會？”
“是啊，況且，一般來說就算是開會，也會提前通知，哪能這麼急促？”
“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不應該吧，最近咱們廠裡麵忙著收割機的生產工作，沒有什麼大事兒發生。”
“柳宗山就是這種性子，以前剛官複原職的時候，為人還謙虛一點。現在因為拿到了收割機的訂單，已經沒把咱們這些副廠長們放在眼裡了。”
說這話的人名叫李有福，他今年四十多歲，已經當了十多年的副廠長了。
在前些年，柳宗山無法履行廠長職務的時候，李有福組織了一幫子人，幾乎控製了整個紅星廠，把紅星廠搞得烏煙瘴氣的。
生產活動停止，設備無法運行....紅星廠幾乎變成了爛攤子。
好在廠裡麵有一些老職工在關鍵時刻頂住了壓力，堅持進行生產，所以當A4紙粉碎後，紅星廠才算是能快速恢複過來。
柳宗山重新當上廠長後，原本打算追究李有福以前的那些事情。
但是，李有福畢竟掌權那麼多年，跟不少廠裡麵不少中層領導拉上了關係，並且在部裡麵也有關係。
當時紅星廠最需要的是穩定，所以柳宗山隻是罷免了李有福常務副廠長的職務，讓他負責檔案工作，坐了冷板凳。
李有福也知道自己乾過齷齪事兒，在最開始的一年裡一直老老實實，但是隨著時間的發展，他覺得自己當年犯的錯誤壓根不算什麼。
依照他的能力，彆說當個常務副廠長了，就算是當廠長也綽綽有餘。
所以，私底下，他一直對柳宗山不滿。
旁邊那幾位副廠長清楚兩人的恩怨，雖然他們都清楚李有福不是個好東西，但是擔心李有福這個小人報複他們，所以也隻能裝作沒聽到。
李有福一邊走，一邊開始嘟囔柳廠長的不是。
陳副廠長看不過眼了：“老李，柳廠長不是那樣的人，你可能誤會了。”
“對對對，老陳，您說得太對了，是我誤會了。”李有福笑嗬嗬道。
他之所以要當著這些人的麵議論柳廠長，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搞清楚誰是柳宗山的鐵杆，誰是牆頭草。
結果讓他很滿意。
除了現在擔任常務副廠長的老陳外，剩下那幾個廠領導都默不作聲。
這意味著一旦他跟柳宗山發生了正麵衝突，這些廠領導會站在中立的立場上。
想著這些事情，李有福跟著廠領導們進到了會議室內。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柳宗山身邊的李鐵錘。
“李鐵錘也來了，難道他又搞出了什麼新技術.....”
李有福壓根沒有把柳宗山放在眼裡，卻不得不重視李鐵錘。
上次柳宗山就是因為李鐵錘搞出的收割機翻了身，要是李鐵錘再搞出什麼好東西的話，那以後想要扳倒柳宗山就更難了。
柳宗山見人都到齊了，敲了敲桌子，道：“大家夥都靜一靜，今天之所以召開這個會議，是因為李鐵錘同誌又研究出了一種新技術，大家夥議一議。”
柳宗山抬頭看向李鐵錘：“李顧問，你跟大家夥講一講。”
李鐵錘站起身，道：“這種技術名叫餘溫溫室技術，它可以利用......”
李鐵錘把餘溫溫室技術的原理講了一遍，又提出在紅星廠修建餘溫溫室的計劃。
那些廠領導在聽到李鐵錘有新技術的時候，還以為又搞出了什麼先進的農機。
現在知道了隻是溫室，各個都皺起了眉頭。
“咱們是生產農機的，要改行種菜了？”
“是啊，種菜是社員們的事兒。”
“這樣是傳揚出去，隔壁廠子的領導會不會笑話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