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福能夠在前些年崛起，最擅長的就是搞小動作，但是沒有想到這次非但沒能得逞，反而差點被人玩了。

他憤懣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最關鍵的是剛才在部裡麵，老領導還特意敲打了他。

表示以後在紅星廠裡，李有福應該全力配合柳宗山的工作，應該把心思放在工作中，不能夠再搞那些小手腳。

老領導的態度變化是李有福所沒有想到的。

想當年，李有福正是因為有了老領導的支持，才敢對柳宗山動手，最終掌控了紅星廠。

“聽老領導的語氣，柳宗山現在好像找到了一個了不得的靠山。”

“就連老領導也要忌憚幾分。”

“這不可能啊，柳宗山就是個書呆子，一向不擅長拉關係，曾經有領導看中他，想要幫他一把，都被他拒絕了。

他在部裡麵的關係我全都一清二楚。這種人怎麼可能找到靠山呢？”

回到辦公室裡，李有福連續喝了兩搪瓷缸子茶水，緊張的心情總算是平定了下來。

這次他雖然沒有達到目的，但是也沒有引起什麼大麻煩，老領導雖然有些生氣，到時候想辦法彌補一二就可以了。

正思索著利益得失，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李有福思緒被打斷，顯得有些不高興，坐回椅子上，冷聲說道：“進來。”

吱寧。

門打開了，一個陌生的女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這裡是副廠長辦公室，你是誰啊，趕緊.....”李有福不認識這個女人，當時就想把人攆走，但是當他看清楚女人的長相後，剩下的話吞咽到了肚子裡。

這女人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鵝蛋臉，柳葉眉毛，長得算不上特彆漂亮，但是她那雙烏黑的大眼睛中卻春水蕩漾。

尤其是眉毛....李有福注意到了女人的眉毛。

李有福對女人特彆有研究。

彆人隻當眉毛是眼簾子，李有福卻知道眉毛還有彆的妙用。

剛長起來的小姑娘，眉毛是絞在一起的，絞得很密。那眉毛交叉著織辮在一起的。就像是沒有盛開的花骨朵。

凡是結過婚的女人，結婚後的變化首先反映在眉毛上。眉毛一下子就蓬鬆了，不像以前那樣是死絞在一起了。

有一種女人結過婚，眉毛卻依然像小姑娘那樣絞在一起，這種女人彆看著老實巴交，見了男人就會紅著臉低下頭，內心卻很狂野，在某些事情上水平高著呢。

李有福給這種情況起了名字叫做——蕩在眉上。

麵前這女人就是蕩在眉上。

女人進到辦公室裡的表現跟李有福預料的一樣，低著頭，兩眼看著鞋尖，白皙的麵頰上浮上兩朵紅雲，雙手絞扯衣角，看上去很拘謹。

李有福輕輕咳嗽兩聲，眼神變得柔和起來：“同誌，你有事兒？”

“俺....俺叫陳眉。”陳眉的聲音也柔柔的，就像是李有福在南方品嘗過的糯米糕。

“陳眉？”

“啊...”陳眉第一次抬起頭，瞄了李有福一眼，忙低下頭，小聲解釋：“俺表哥讓俺來找你...他說您能幫俺。”

陳眉的話沒頭沒尾，李有福愣了片刻才算是想起來了，他看著陳眉問道：“你表哥是小陳吧？”

“對對對，他就是姓陳。他讓俺來找個姓李的副廠長，他給俺說李副廠長是大好人，肯定會幫俺。”

陳眉說著話，時不時抬起頭看看李有福，那雙大眼睛讓人心動不已。

李有福當時就想答應下來，不過他卻把持住了，輕輕咳嗽兩聲，身體往後靠，靠在椅子上，淡淡的說道：“小陳確實講過你的情況，不過你也清楚城裡的情況，彆說是你這種鄉下女人，就算是回城的知青都沒辦法安排工作。你的事情很難辦啊。”

陳眉聞言身體猛地一顫，抬起頭著急的說道：“廠長，俺男人去世得早，俺一個女人要帶兩個孩子，還要照顧公婆，俺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您就幫幫俺吧。俺表哥說了，你是大好人啊。”

李有福板起臉，擺出一副正直的樣子，道：“廠裡麵有規定，就算我是廠長也不能違反。陳眉同誌，你讓我很難辦啊。”

說著話，李有福深深的看了陳眉一眼：“有些事情是不是好辦，還得看你的表現。”

陳眉咬了咬嘴唇，突然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李有福嚇了一跳，正準備喊住陳眉。

誰承想陳眉走到門口並沒有離開，她關上門之後，走了回來。

陳眉走到李有福的身旁，抿著小嘴說道：“俺表哥告訴過俺，你們紅星廠是國營大廠，規矩特彆多。要想進到食堂裡當臨時工，還要檢查身體是不是健康。”

李有福嗅到那股成熟女人獨有的味道，骨子裡如同有電流通過一般，一陣酥麻。

他這輩子也見過不少女人，但是像陳眉這樣讓人動心的女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陳眉輕輕拉住他的胳膊，用近乎呢喃的聲音說道：“俺表哥告訴過俺，你以前當過赤腳醫生，要不，你就幫俺檢查一下身體。”

“咳咳，我身為主管食堂的副廠長，這是我的責任，陳眉姑娘，你不要客氣。”李有福嘿嘿也一笑。

門外，陳乾事聽到辦公室內傳來的聲音，嘴角勾起一絲陰笑，背著手轉過身離開了。

部裡麵特彆重視這筆訂單，在紅星廠將申請遞交上去的第三天，三輛嘎斯大卡車載著十幾頭大肥豬來到了紅星廠。

嘎斯卡車停在食堂的門口，紅星廠的工人們全都被驚動了，紛紛圍過來看熱鬨。

柳宗山擔心大肥豬出什麼茬子，親自帶著陳副廠長來到食堂門口。

正背著手在工人們麵前裝模作樣的李有福看到柳宗山過來，眼神中閃過一道異色，不過還是麵帶熱情笑容的迎了上去。

“廠長，這些大肥豬隻不過是小事兒，怎麼驚動了您呢。”李有福笑著說道。

這話聽起來很平常，其實是在警告柳宗山，食堂這邊是他的管轄範圍，柳宗山身為廠長貿然插手有越俎代庖之嫌。

陳副廠長笑嗬嗬的接過了李副廠長的話，他大聲說道：“李副廠長，向部裡麵申請大肥豬，是李鐵錘同誌的意見。鐵錘同誌現在正在車間裡忙活，特彆叮囑柳廠長來盯一下。”

此話一出，李有福的神情頓時變得尷尬了起來。

圍觀的工人頓時議論了起來。

“不會吧，剛才李副廠長可是當著咱們的麵講了好幾遍，這是李副廠長為了給咱們改善生活，才跟部裡麵提出來的。”

“是啊，李副廠長是分管食堂的領導，為什麼他不提出來，反而是李鐵錘一個搞技術的領導提出來呢。”

“害，你們啊，是真傻還是假傻啊，自從李副廠長分管了食堂之後，什麼時間給咱們工人謀取過福利？”

“也是啊，咱們廠現在工人的福利比一般廠要好一些，但是食堂裡的飯食卻遠不如人家。現在大家夥的日子已經好過起來，食堂裡麵還頓頓棒子麵粥，搭配清水大白菜。”

“我沒少給食堂提建議，結果沒有卵用。”

不得不說，工人們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副廠長隻是露了點口風，工人們立馬戳破了李副廠長的虛偽。

李副廠長此時已經尷尬得臉紅了，還是柳宗山替他解了圍：“這次能弄來這一批大肥豬，李副廠長也功不可沒。”

“這是我應該做的。”李副廠長鬆了口氣，轉換了話題。

他指著那些大肥豬說道：“廠長，目前送到咱們廠裡麵的一共有十五頭大肥豬，我準備派人到農村去找個殺豬匠，將這些大肥豬給宰了。”

柳宗山皺皺眉：“十五頭大肥豬太多了，咱們一時間也吃不完，我看這樣吧，先宰一頭，給大家夥解解饞，剩下的大肥豬先放在後麵的豬圈裡養起來。”

在前些年艱苦的歲月裡，京城物資匱乏，肉食更是緊缺，很多工廠都搭建了豬棚，自己養豬，自力更生。紅星機械廠也不例外。

隻是後來日子好過了，市麵上的肉食充足了，豬棚才算是空閒了下來。

李副廠長見柳宗山駁斥了自己的意見，本來有些不滿，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轉說道：“廠長，以前咱們廠養豬，是用的臨時工。後來那些臨時工被辭退了，現在再養豬的話，恐怕人手不足。要不，咱們再招收幾個臨時工？”

一個臨時工每個月的工資是十五塊，廠裡麵還要提供食宿，計算下來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柳宗山猶豫了片刻，點頭道：“先批一個臨時工的名額吧，記住了，要找那些會養豬的大師傅，彆找那些生瓜蛋子。”

李副廠長心中吐槽柳宗山小氣，卻連連點頭：“廠長，您放心吧，這點小事我保證辦得妥妥貼貼的。”

大肥豬的事情決定下來後，後勤處的同誌請屠宰場，以一掛豬下水的酬勞，請到了一個殺豬的大師傅，大肥豬宰殺了。

但是如何給工人們解饞，卻成了難題。

紅星機械廠現在有數千工人，這一頭大肥豬隻不過兩百多斤，壓根就不夠分給工人們。

為此，廠裡麵的領導再次召開了會議，討論該如何分配豬肉。

李鐵錘在車間裡忙活了大半天，忙裡偷閒，也來到了會議室裡麵。

李副廠長身為負責食堂的領導，率先舉起了，提出了一個辦法：“咱們把肉分成兩部分，一部分分給廠領導們，另外一部分獎勵給那些優秀的職工，如此一來，能提高工人們的積極性。”

聽到李副廠長又使用了南方的辦法，柳宗山皺了皺眉頭：“李副廠長，這次的豬肉是為了給工人們改善夥食的，我看廠領導們就不要分了。”

“可是就那麼一點豬肉，就算是廠領導不分，工人們也不夠啊。”李副廠長瞪眼睛。

這時候，又有人舉起了手。

大家夥齊齊扭頭看去，隻見舉手的是李鐵錘。

柳宗山鬆口氣，看看李鐵錘：“鐵錘同誌，你有什麼意見？”

“廠長，我看咱們可以讓食堂裡的大廚，把豬肉剁碎了，兌上羅卜白菜做成大鍋菜，這樣的話，哪怕有點葷腥，工人們也能吃到自己肚子裡。”李鐵錘道。

李鐵錘的意見很快就得到了部分廠領導的支持。

“是啊，飯菜裡有了葷腥，就算是改善生活了。”

“雖然咱們人數多，但是一頭大肥豬也夠用了。”

李副廠長見李鐵錘舉手就意識到事情不妙，現在見李鐵錘的意見得到了廠領導們的歡迎，更加鬱悶了。

“鐵錘同誌，你的想法確實很好，但是你考慮過一個問題嗎，那些工人們如果打了一碗肉菜後，再打第二碗怎麼辦？你是知道工人們的飯量的，到時候，咱們就算是再多的肉菜，也不夠給他們分的。”

李副廠長不愧是負責食堂管理的工作，這年月因為缺少油水，工人們的飯量普遍比較大。

一個工人平時可著肚子吃飯的話，能乾掉五個窩窩頭，兩大碗米飯，還能再喝兩大碗麵條子。

現在遇到了吃肉的機會，他們肯定會想方設法的多吃一點。

說完之後，李副廠長有些得意的看著李鐵錘：“鐵錘同誌，搞管理工作，跟搞技術是兩碼事，彆看你在技術上是大拿。真要是搞管理，還得看我們這些副廠長們。”

李鐵錘不緊不慢的開口了：“餐票。”

“什麼？”李副廠長皺眉頭。

李鐵錘緩聲說道：“咱們可以發放餐票，計算好全廠的工人和工人家屬的人數，然後按照人頭發放餐票，工人憑借餐票換取飯菜，這樣的話，就能避免一些工人重複打飯菜了。”

李副廠張嘴就想反駁，但是他嘴巴張了幾下，卻沒能發出一絲聲音。

畢竟任誰都知道，發放餐票是最公平的辦法了。

柳宗山點頭：“就這麼辦吧，兩天後，咱們紅星廠吃殺豬宴，通知工人們憑票參加。”

夕陽西落，金色陽光灑落在紅星機械廠上空，給這座古老的工廠鍍上了一層金光。

大喇叭裡傳來播音員激情澎湃的聲音。

“各位工人同誌，好消息，好消息，咱們紅星機械廠決定在兩天後舉辦殺豬宴，到時候工人同誌們都能吃到美味可口的肉菜。因為豬肉數量有限，所以工人同誌們請前往車間主任處領取餐票。”

工廠的工人立馬興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