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車場上。

紅星廠後勤處的白處長著實被華山弄出的這陣仗驚到了。

他在接到李鐵錘的通知，說有人來提貨時，就急匆匆地趕到了停車場。

當看到和李鐵錘對接的隻是一個年輕人時，他心裡滿是好奇。

要知道，這些收割機可都是重型機械，一般情況下，得帶幾十名拖拉機駕駛員才能把它們運走呢。

可誰能想到，那年輕人隻是跟他打了個照麵，接著打了一通電話，隨後就調來了幾十輛重型解放卡車。

用卡車運輸重型收割機這種事，白處長還是頭一遭見到。

雖說卡車速度快，可承重力有限，而且重型收割機體積龐大，一輛卡車隻能裝一輛收割機，這在白處長看來，完全就是在浪費資源啊。不光是他，就連李鐵錘也覺得華山這是在做無用功。

“華山同誌，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動員車間裡的工人，幫你們把重型收割機送到火車上。”李鐵錘很大方的說道。

幫你們送收割機，也就意味著這些收割機隻要出了紅星廠，要是出了問題，那就是華家的責任了.....這個拖拉機手還真夠雞賊的。

華山笑了笑：“鐵錘，這次我們運送收割機，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要避開一些人的耳目，所以運輸方麵需要采取一點保密措施。”

“用火車怎麼保密？為什麼不走水路呢？”李鐵錘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他之前也琢磨過如何把收割機運到港城，仔細研究過港城的局勢後，他覺得最好的辦法是通過貨輪運輸，把收割機偽裝成普通貨物，在公海繞一圈，然後當作從南美運來的機械設備，駛進港城港口。

華家人做了那麼多運輸生意，有自己的碼頭，到時候可以借助碼頭轉運到凱洛洛公司的倉庫裡。

“水路....如果早幾年的話，說不定還能走得通。現在港城那邊整頓了水警。那些水警都是白佬的心腹，他們一直在盯著我們這邊。”

華山考慮到以後還要跟李鐵錘合作，也沒藏著掖著：“我們借助的三趟快車。”

聽到這個名字，李鐵錘頓時恍然大悟。

所謂的三趟快車，其實是三趟專門向港城運輸蔬菜的列車。

自從解放後，港城的蔬菜和鮮活商品大部分由內地供應。

自打62年開始，為了保證供給，原外貿部、鐵道部聯手落實，，編號為751、753和755的三趟供港專列，分彆從不同方向——魔都、吳漢和鄭洲州出發，彙聚深市，馳援港城，被形象地稱為“三趟快車”。

從1964年起，除特快列車外，所有客、貨車都要為這條通往港城的“生命線”讓道。

運力獲得優先保障的“三趟快車”晝夜不歇、連續行駛，將原本需要十多天的運程，不計成本提速到了兩三天。

三趟列車即使在困難時期，在起大風的時期也沒有停運。

一些食品供應幾乎斷絕，內地人憑票供應食品，供港快車也不曾中斷過。

正因為有了內地的充足供應，港城才能得到飛速的發展。

結果後世有一些人卻放下筷子罵娘，這簡直就是白眼狼。

華山繼續說道：“三趟快車跟我們華家有很大的關係，隻要重型收割機上了三趟快車，過關的時候，那幫差佬都不敢為難。”

李鐵錘讚歎的點點頭，什麼是真正的陽謀，這就是了。

即使有些彆有用心的人懷疑三趟快車上藏了什麼東西，但是三趟快車遲到一天，大半個港城就得餓肚子。

如果說那些白佬們通過幾家大銀行和交易所拿捏住港城的經濟命脈，那麼華家就是通過三趟快車抓住了港城的菜籃子。

李鐵錘對華家在港城的實力算是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鐵錘同誌，想不想去港城轉一圈？正好能到我們華家的工廠實地調研一下。”華山看著李鐵錘，突然有了個想法。

“去港城？”李鐵錘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我這邊還有不少工作要忙，暫時沒時間。”

李鐵錘的拒絕出乎華山的意料。

在華山看來，內地的人都渴望見識繁華的大都市。

尤其是現在風氣越來越寬鬆，港城的報紙、期刊雜誌都傳到了內地，很多內地人都巴不得能去港城呢。

“你放心，相關手續我能幫你辦好，而且往返港城的所有費用都由我們華家承擔。”華山以為李鐵錘是擔心費用問題。

“實在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事要忙。”李鐵錘再次拒絕。

確定李鐵錘沒有去港城的想法後，華山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原本想著，如果李鐵錘能親自到工廠，製定出來的規章製度會更細致些呢。

其實，李鐵錘不是不想去港城，隻是不是現在。

現在港城那邊的紅星公司隻是個空架子，有柳宗山的老朋友照看著就行。

而且，現在待在內地可比去港城安全多了。沒辦法，咱李鐵錘就是這麼個惜命的人。

轉運工作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第一批收割機全都運到了火車上。

因為是第一次轉運，華山決定跟著列車返回港城。

臨行前，華山突然衝著李鐵錘神秘的笑了笑：“鐵錘同誌，我送給你了一個好禮物。”

“好禮物？”李鐵錘正朝著小轎車招手，看著那張笑得有點討厭的臉，當時便有些懵逼了。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華山決定將謎底人當到底，催促司機開車。

小轎車呼嘯著離開了停車場，消失在了道路的儘頭。

“這小子，年紀輕輕什麼不好，偏偏學人家故弄玄虛。”李鐵錘搖搖頭，背著手朝著餘溫溫室大棚走去。

這陣子一直忙，好幾天沒來，黃瓜都已經掛果了，一根根鮮嫩的黃瓜掛在架子上，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李鐵錘忍不住想摘一根解解饞。

“鐵錘，彆動，這黃瓜至少還得等十天才能成熟呢。”一個聲音從架子中間傳來。

一個身穿粗布衫、頭戴草帽的老頭拎著記錄本，正怒目注視著李鐵錘。

這老頭是農業科學院的研究員周夫。

當初，為了找到能水培的蔬菜種子，李鐵錘親自到農科院請教專家學者，就這樣認識了周夫。

周夫是專門研究水培的研究員，隻是在這個年月，他的專長沒什麼用武之地，平日裡隻能給其他研究員打打下手，乾些培育雜交玉米之類的小活兒。

得知李鐵錘的大棚要種水培蔬菜，周夫頓時來了興趣，表示可以來幫忙，而且是免費的。

免費的東西不要白不要，李鐵錘二話沒說，就把這位老研究員請到了大棚裡。

可李鐵錘沒想到，免費的東西才是最貴的。

不是說周夫工作不敬業，恰恰相反，他太敬業了。

李鐵錘原本打算隨便弄些種子育苗，結果周夫覺得便宜種子是對這麼好的設備的褻瀆，他親自從農科院花高價買了一批優良種子。

李鐵錘也不是小氣的人，而且這餘溫溫室大棚事業前景光明，有利可圖，他也不會在這點小錢上計較。最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周夫居然“霸占”了溫室大棚。

李鐵錘搞溫室大棚，就是為了能在冬天解解饞，吃點瓜果、西紅柿之類的。

結果這老爺子說餘溫溫室關係到未來農業的發展。

這些瓜果蔬菜都是他的實驗品，得完全成熟了才能采摘。

采摘後，還得經過稱重、測量，甚至解剖……李鐵錘這時才明白周夫的“險惡用心”。

這老研究員是想借著他辛苦搞出來的溫室大棚，進行自己的無土栽培技術研究呢。

李鐵錘本來想白嫖周夫，結果卻被周夫反白嫖了。

關鍵是，李鐵錘還沒辦法反駁周夫，畢竟人家是為了農業研究。忍了！

李鐵錘看著那鮮嫩的黃光吞咽了口水，縮回手，笑著說道：“周老先生，這麼晚了，您怎麼不下班？”

“下班？下什麼班？隻有那種對社會沒用的人，才總會想著下班！”周夫挺起胸膛抱著記錄本轉過身繼續忙碌去了。

李鐵錘：“........”

得，遇到了一個鐵人。

沒能吃到黃瓜，反而被教訓了一頓，李鐵錘懷著鬱悶的心情出了大棚。

“鐵錘組長。我有件事想要報告給您。”守在大棚門口的保衛乾事小劉從門崗室裡探出腦袋。

李鐵錘對保衛乾事一向很尊敬，從兜裡摸出煙遞過去：“什麼事兒？”

小劉接過煙，笑著說：“周研究員今天下午把被褥抱到大棚裡了，說要住在這兒。”

“.......”李鐵錘覺得自己到底還是小看了周夫的研究精神。

冬天的太陽，總是死得比較早。

回到柳家的時候，才下午六點多，天已經蒙蒙黑了。

柳宗山心情格外好，打破了“食不言”的規矩，一邊吃飯一邊看著李鐵錘說：“鐵錘，剛才下班的時候。部裡突然下達通知了，估計明天就會有一批新的物料送來，專門供應重型收割機的生產。

並且，以後車間的物資都會由部裡麵統一配送。

也就是說，從明天開始，咱們就不用為物資的問題發愁了。”

這難道就是華山所謂的驚喜？喜倒是比較喜，倒是不怎麼驚。

吃完晚飯，李鐵錘回屋陪柳晏荷溫習功課。

柳宗山也準備去書房處理文件，這時，大嫂神秘兮兮地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卷奇怪的東西。

“爹，你看看這是什麼？”

“好像是水膠布吧？我們廠裡麵現在用的就是這個。”柳宗山接過水膠布，仔細辨認了片刻。

上麵雖然包裹了油紙，油紙上畫了一個錘子，但是他還是認出這玩意是前陣子李鐵錘搞出來的水膠帶。

“啊，您知道啊，我還想著讓你們廠裡麵采購水膠布呢。”大嫂顯得有點不高興了。

“怎麼，這水膠布連你都知道了？”柳宗山看看大嫂，來了點興趣。

大嫂跟姚雪茹一樣是標準的家庭婦女，平日很少關注這些水管的事情。

“不但是我，咱們附近的鄰居們全都知道了。據說隻要把這玩意纏在管道上，就算是熱水管也不會漏水。我今天下午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才隻買到了一卷。人家限購了。”

大嫂想起當時的場麵，嘖嘖兩聲：“據說那水膠布一天能賣上千卷，就算是一卷賺一分錢，那也能夠賺一百多塊錢。看那老板娘同誌年紀不大，像是個從下鄉回來的女知青，本事怎麼那麼大。”

柳宗山聽到這個，更加疑惑了，他記得這水膠帶是李鐵錘為了溫室大棚才搞出來的小發明，怎麼轉眼間就風靡全京城了。

況且，聽大嫂的話音，好像還是私人性質的售賣。

柳宗山是吃過虧的人，心裡“咯噔”一下，讓大嫂把情況詳細說說。

大嫂也是道聽途說，隻知道鐵錘水電材料商店是私營商鋪，老板是個年輕女同誌，姓喬。

“鐵錘，這名字跟晏荷家的名字一樣，爹，你覺得會不會跟鐵錘有關係啊？”大嫂話剛出口，就搖頭否定了：“鐵錘是從鄉下來的人，哪能支撐起那麼一大攤子事兒啊。

爹，你可能不知道，因為排隊的人很多，街道辦的同誌還專門負責維持秩序。據說這鋪子跟大院有關係。”

這話一出，就連柳宗山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嫂可能不清楚，他非常確定，這鐵錘牌水膠帶跟自家女婿李鐵錘脫不了關係。

彆看他是紅星廠廠長，可和那些真正的大院比起來，還差得遠呢。

李鐵錘什麼時候和大院的人扯上關係了？

柳宗山本想把李鐵錘叫出來問問，可仔細一想，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這畢竟是李鐵錘的私事，不管是作為老丈人還是廠長，他都不好插手。

“唉，隻希望這小子彆惹出什麼亂子。”柳宗山無奈地感歎道。

大嫂聞言瞪大眼：“爹，你說啥，誰胡鬨了？”

“老大家的，天已經黑了，你也該回去了。”柳宗山板起臉。

“知道了....”大嫂撇撇嘴，跟姚雪茹打了個招呼，離開了。

她得再跑幾家，宣傳水膠帶，人家店鋪裡可是說了，凡是一次購買十件水膠帶，能夠得一個雞蛋。

她那麼多朋友，要是賣出一百件水膠帶，那就是十個雞蛋。

等明天到了學校裡麵，能夠說動後勤處的老陳頭采購水膠帶的話，那就賺大了....至少能賺一百個雞蛋。

想到一百個雞蛋，大嫂興奮得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