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嗎，他就是放哨的。”

聽到鄭善的話，楚陽看了看老頭，頓時皺起了眉頭。

老頭身穿皂藍色的中山裝，身材瘦小，相貌猥瑣，看上去也不像是個機警的人。

特彆是老頭這會正偷偷的把鼻涕蹭到一個下象棋的中年人身上。

“這人？你會不會搞錯了？”楚陽皺起眉頭。

“楚哥，你可彆小看他，他年輕的時候可是八大胡同裡有名的龜公。”

聞言，楚陽盤算了片刻，解放後八大胡同就被清理了，到現在已經有將近三十年了，這老頭看上去大概有五十多歲的年紀，年齡上倒是對的上號。

張大川見鄭善磨磨唧唧，催促道：“楚陽，不就是對付一個李鐵錘嗎，用得著這麼謹慎嗎，你麻溜點吧，我晚上還約了紡織廠的幾個小姑娘看雜誌。”

楚陽清楚所謂的看雜誌是真看雜誌，隻不過那些雜誌是從港城那邊搞來的龍虎豹之類的。

至於看過雜誌之後會發生點什麼事兒，就可想而知了。

這狗日的玩得夠花的啊，等會得想辦法去分杯羹....楚陽腹誹兩句，衝著鄭善點了點頭。

“鄭善，趕緊的吧。”

得到了楚陽的允許，鄭善先是點上了根煙，這煙他並不抽而是叼在嘴裡麵，然後聳著兩個膀子晃悠了過去。

“老馬，看棋呢！”鄭善的巴掌重重拍在了馬老頭的肩膀上。

馬老頭嚇了一跳，轉身就想跑，鄭善快步衝過去攔住了他。

“征服，我老馬已經改過自新了，從來不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前陣子我還幫著隔壁的張大娘去煤球場拉了煤球呢。”老馬嚇得連話都說不囫圇圇了。

“老馬，我不是征服的。”

馬老頭這才抬起頭仔細打量了鄭善，見他身上穿的是普通衣服，頓時有些生氣了：“你誰啊你，咱們認識嗎，你能拍我的肩膀？”

“我是來找小翠的。”鄭善壓低聲音，衝著馬老頭眨巴眨眼，露出一個你懂得的笑容。

“小翠，什麼小翠，我不認識什麼小翠。你趕緊走吧。”馬老頭十分警惕的左右看看，見確實沒有人盯著這邊，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老馬，我是隔壁大院老鄭家的三兒子，你乾的什麼生意，我能不知道嗎，你彆裝了。”鄭善笑道。

“你這小兔崽子趕緊滾蛋，沒有什麼小翠。”馬老頭似乎認出了鄭善，但是還是把巴掌揮得呼呼作響：“想女人啊，趕緊讓你老爹給你娶個媳婦....”

他話說一半，這時候鄭善突然從兜裡摸出一張一塊錢的大鈔票。

馬老頭的眼睛釘在鈔票上再也挪不開了。

“行啊，鄭善，你發財了？”

“不是我，是我那哥們要找小翠，這可是個大人物。”鄭善將錢收了回去，朝著楚陽抬了抬下巴。

馬老頭扭頭看到了楚陽兩人，瞬間來了精神。

這兩位隻是看穿著就是大院裡的子弟。

這幫人特有錢。

雖然馬老頭搞不明白，這兩個年輕小夥子，有錢有地位，為啥要找小翠那種老幫菜。

但是到手的錢不能不掙。

“行啊，你們跟我來吧。”馬老頭轉過身進到了胡同裡。

鄭善趕緊衝著鄭善和張大川招手，三人跟在馬老頭的身後也進到了胡同裡。

他們剛消失在胡同口，一道魁梧的身影便從街角閃現了出來。

“鐵錘，剛才那人跟你有恩怨？”張喬從李鐵錘的身後跟了出來。

她雖不清楚這幾人的身份，卻從親耳從那個身穿將校呢的年輕人口中聽到了“李鐵錘”的名字。

“確實有點恩怨，隻是他們找半掩門子要乾什麼？”

李鐵錘有點想不明白了。

張喬看著三人的背影，眯了眯眼睛，突然湊到李鐵錘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仙人跳？”李鐵錘猛地瞪大眼。

他跟楚陽確實有些恩怨，但是大部分是工作上的衝突。

李鐵錘甚至在楚陽犯了嚴重錯誤後，並沒有把他交給鐵道兵，避免引來更大的麻煩。

楚陽雖然被供銷總社開除了，但是完全可以依仗家裡的地位，再找一份好工作，日子還比一般人舒坦。

他的好心好意非但沒能獲得回報，對方竟然要致他於死地。

李鐵錘雖然自認為算不上什麼大善人，但是也不願意趕儘殺絕。

現在楚陽竟然準備在她背後捅一刀，那就不忍了。

“這都是你逼的！”李鐵錘咬著牙，緊緊攥了攥拳頭。

張喬拉了拉李鐵錘的胳膊說道：“鐵錘，現在你知道了楚陽的陰謀，隻要不上當就行了。走吧，咱們回去吧。”

“不行，楚陽這家夥現在就是一條毒蛇，這次咱們運氣好，知道了他的陰謀，但是下一次呢？所以咱們必須先下手為強。”李鐵錘冷聲說道。

“你要對付楚陽？”張喬愣住了。

他們現在就兩個人，總不能衝進去把楚陽和那個半掩門子暴打一頓吧？

李鐵錘突然扭頭看看張喬，笑著說道：“張喬，你願意幫我嗎？”

“我？”張喬對於這個要求明顯是愣了下。

但是她反應過來後，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你想讓我怎麼辦？”

張喬雖不清楚李鐵錘跟楚陽到底有什麼衝突，但是能夠想出“仙人跳”這種辦法，這楚陽明顯不是個好東西。

“等一會我去跟著他們，你.....”李鐵錘在張喬的耳邊嘀咕了幾句。

張喬是個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的人，現在聽到了李鐵錘的主意，猛地瞪大了眼：“這個辦法倒是有點意思哈，鐵錘，你儘管去，這邊就交給我了。”

張喬轉過身朝著街尾跑去。

李鐵錘左右看看，見沒有人注意這邊，攏了攏衣領子進到了胡同裡麵。

此時，馬老頭已經帶著楚陽三人來到了一個小院前麵。

這小院破呼呼的，牆壁上的磚頭已經朽了，門板上沾著綠色的苔蘚。

楚陽和張大川兩人微微皺起眉頭，這半掩門子住在這麼埋汰的地方，應該也是個歪瓜裂棗，能迷糊住李鐵錘那小子嗎？

隻是來都來了，要是現在調頭離開的話，兩人要是就這麼走了的話，也不太合適。

楚陽已經打定主意，等看到那半掩門子是個醜貨，絕對不浪費那幾塊錢。

“你們先在這裡等等！”

馬老頭抬起手在小院有節奏的敲了敲。

片刻之後，小院的門被人從裡麵打開了。

此時已經接近黃昏，光線黯淡了下來，楚陽看不清女人的長相，不過女人走路的姿勢卻隱約有點半老徐娘的味道。

“老馬，這些人是？”

“咳咳，客人。小翠，你帶客人進去吧，我去街口守著。”說著話，馬老頭給女人偷偷的比劃了手勢，這幾人是肥羊！

小翠微微點頭，將三人迎進院子裡，然後把三人帶進了屋裡麵。

破舊的小屋擺設很簡單，青磚的地麵，一張破桌子，牆角擺著一張火炕，屋頂上吊著一盞燈泡。

借著燈泡發出的昏黃光芒，楚陽總算是看清楚了女人的長相。

女人大概四十多歲的年紀，臉上塗滿了脂粉，伴隨著她的走動，脂粉簌簌往下落。

此時女人正咧著嘴朝他們笑呢。

嘴巴咧開，露出了一嘴跟綠頭蒼蠅一樣的牙齒，牙齒的縫裡麵還夾著韭菜葉子。

ou~楚陽聞到那股子腥臭的氣味，差點吐了出來。

小翠還沒注意到她差點把客人嚇跑，她左腿翹在右腿上，拍了拍火炕說道：“你們三個人，可得加錢啊！”

“加錢.....”楚陽強忍住不舒服衝著小翠擺擺手：“算了，這事兒你辦不了，我們幾天打擾了。”

他絕對不相信麵前這個老女人能夠玩什麼仙人跳。

說著話，楚陽轉過身就要走。

這時候。

刺啦。

小翠突然拉開了衣服領子，力氣之大，崩掉了幾個扣子，露出了白花花的一片。

“你，你乾什麼！”楚陽本能覺得有點不妙。

小翠冷哼一聲，站起身來，敞著懷，甩著兩個袋子走到楚陽跟前。

楚陽被她豪放的作風給嚇壞了，一時間竟然忘記逃走了。

“乳臭未乾的小子，老娘在八大胡同接客的時候，你還沒生下來呢。現在竟然敢跑到這裡消遣老娘，你以為老娘是隨便被人欺負的人嗎？”小翠說著話，一把揪住了楚陽的衣領子。

“我什麼都沒乾啊！”楚陽大驚，他給張大川使眼色。

張大川算是花叢老手了，隻是尖果兒就有七八個之多，平日裡吹噓最擅長對付女人。

但是麵對小翠這種身經百戰的女人，他也嚇得臉色鐵青了。

“什麼都沒乾？你剛才把我的衣服撕開了，想要對我耍流氓，你這叫什麼都沒乾？！”小翠嘴角勾起一絲不屑：“你們現在要是敢離開，那麼我就大喊大叫。到時候，派出所的同誌來了，看你們怎麼解釋。”

聞言，楚陽呆愣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想要給李鐵錘設一個仙人跳。

現在還沒動手，自己卻被人仙人跳了。

“楚哥，這娘們醜是醜了一點，但是膽子大啊，咱們正需要這種膽大的.....”鄭善似乎也覺察到了這種尷尬的處境，連忙拉開了小翠的胳膊：“小翠，你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應該懂得規矩的。這麼著吧，我們幾個先商量一下，到底是一個人，還是一塊來，你先等一會。”

“這還差不多，老娘當年也是頭牌，還沒有客人對我不滿意呢！”小翠轉過身插上了門，這才回到了炕上。

鄭善把楚陽拉到一旁，勸說道：“楚哥，正經的，長得好看的女人，誰敢仙人跳啊，我看咱們可以直接讓小翠撲上去。到時候，李鐵錘同樣解釋不清楚。”

此話一出，楚陽眼睛都亮了。

他扭過頭看看正在搔首弄姿的小翠，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容：“對啊，李鐵錘那家夥就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跟這種女人正好般配。”

小翠見幾人商量好了，解開褲腰帶，拋出一個媚眼問道：“怎麼樣，你們哪個先來？”

“......”楚陽沉默片刻，說道：“大姨，你誤會了。”

“啪！”

“誰是大姨！”

小翠猛地從火炕上躥起來，拖著褲腰帶，抄起掃帚給了楚陽一下子。

楚陽捂著腦門子：“大姐....”

“啪！”

“誰是你大姐!”

楚陽又挨了一下子，這會也有些惱怒了，他一把抓住掃帚想搶過來：“我不能稱呼你為大姨，也不能稱呼你為大姐，那我到底叫你什麼呢！”

小翠順著掃帚的力氣，順勢躺在了楚陽的懷裡，衝著他拋出個媚眼：“請叫人家翠花兒。”

楚陽胃部翻騰，當時就想要把小翠一腳踹開，踹到永遠看不到的地方。

隻是他這會還要依靠小翠幫他對付李鐵錘。

隻能忍了！

這也算是美男計了吧....要是不成功的話，那就虧大了。

楚陽一把將小翠扶起來，和善的笑了笑：“翠花姑娘，你誤會了，今天我們來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對付一個人。”

“對付人？不行，不行，我是個女人，力氣不大，手也不狠，能對付誰啊。”小翠一聽這種超出專業要求的工作，立刻拒絕了。

開玩笑，解放後，八大胡同被清理了，她跟那幫子小姐妹們被送到了教養院裡學習。

學習之後，上麵為了讓她們能夠自食其力，教授她們知識和工作技能，把她們分配到紡織廠和暖水瓶廠當女工。

小翠的很多小姐妹成了正式工人後，便開始努力工作，最終都結婚生子了。

小翠躺著掙錢習慣了，不願意乾活兒，這才離開了棉紡廠，當了半掩門子。

她現在要是還得下力氣才能掙錢，那這麼多年的半掩門子不是白當了嗎？

“有些事情，正是你這種女人才能對付。”楚陽見時間不早了，也不遮掩了，壓低聲音說道：“我要對付的人名叫李鐵錘，他在紅星機械廠工作，每天下午五點半會下班，路過一片小樹林。到時候，你從小樹林裡衝出來，抱住他，大喊非禮，接下來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此話一出，小翠猛地瞪大眼，上下打量楚陽一番：“你這然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心挺黑啊。”

“你到底敢不敢吧。”楚陽冷著臉說。

“乾，當然乾了，不過你得加錢。”小翠眯著眼說道：“這可是技術活兒，要是搞不好的話，我還會被調查，所以至少得二十塊錢。”

“二十塊....好，我給你，不過你要是完不成任務，甭管我不客氣了。”楚陽指了指張大川說道：“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

幾人商量行動細節後，楚陽準備離開，他轉過身拉門，臉色驟然變了。

門被人衝外麵插上了。

楚陽轉過頭看向小翠。

小翠看到楚陽這樣子，立刻擺出一個誘人的姿勢：“咱先說好了啊，剛才那二十塊錢，可不包括這次的費用。”

楚陽：“.......”